天順十年秋,八月十五月圓夜。
蘇清歡自己喝到微醺,躺在牀上看月華如銀,星空璀璨。
沒錯,她是在牀上看到的這一切——她的茅草屋四面透風,房頂透光,銀芒一道道爭先恐後透過茅草屋頂投映進來陪伴她。
秋蟲啾鳴,秋風瑟瑟,蘇清歡裹緊身上的被子,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房子無論如何要修一修了。”
接下來還有漫長的冬天,再不修房子,她估計要變成賣火柴的小女孩了。
想到童話,前世今生,記憶翻湧而來。
二十一世紀的蘇清歡,是名外科醫生,鎮院之寶,赫赫有名的“蘇一刀”;她曾祖父是位名老中醫,衣鉢傳於她。當初也正是曾祖父的堅持,她纔會去學西醫,想要“西爲中用”,最後厚着臉皮自誇一句“學貫中西”。
她原本前途大好,結果一場車禍來到莫名其妙的大靖朝,成爲了蘇清歡。
想起這一世,蘇清歡表示腦袋疼,不想去回憶了。
總而言之,她一手爛牌,打得稀爛,現在特別慘就是了。
比如,八月十五隻能孤身一人,像條鹹魚一樣躺在這裏想這些有的沒的。
“睡覺!”蘇清歡拉起被子矇住頭,氣哼哼地對自己道。
“咚咚咚——”門忽然被重重敲響,連帶着整個屋子都在顫抖一般,屋頂有碎草末簌簌落下。
“誰?”蘇清歡猛地坐起來,警惕地道。
她一張嘴,有碎末飄到口鼻之中,讓她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阿嚏!”
……
天剛矇矇亮,路邊的雜草被霜打得蔫蔫的抬不起頭來,纔出來走了幾十米,蘇清歡的褲腳已經被霜浸溼了。
她一口氣走到村邊,又沿着土路往外走了約莫二里地。
今天鎮上不趕集,所以這麼早應該沒甚麼人外出,她在等人。
秋風寒涼,蘇清歡衣衫單薄,因爲她還得裝着窮困模樣,不敢現在添置衣物,
她罵了一句天,瑟縮着雙手環胸,不斷地來回踱步,眼神焦急地看路的盡頭。
過了一刻多鐘,一個身穿皁袍,挎着刀騎着驢的男人,出現在她視線中,正是她苦苦等待的宋大山。
宋大山今年二十,託孃舅的福在縣衙裏謀了個衙役的差事,在村裏十分有體面。
雖然也愛吹牛,喜歡被人追捧,但總體來看,是個熱情快活的小夥子。
比如現在見到蘇清歡,他立刻從小毛驢上下來,道:“蘇家妹子,你怎麼在這裏?”
其實蘇清歡跟他算挺熟的,原因在於林三花。
蘇清歡雖然回來才半年,但是已經是林三花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而這小子,對林三花動了心思,雖然因爲種種原因不能得償所願,但是愛屋及烏,對蘇清歡態度很友好。
林三花則總是在蘇清歡面前抱怨他做過的蠢事,說過的蠢話;蘇清歡卻知道,她心裏也有他。不過兩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女兒/兒子能攀高枝,所以兩人困難重重。
“宋大哥,我找你。”蘇清歡笑眯眯地道。
“找我?”宋大山愣了,“找我甚麼事?”
……
蘇清歡剛把紙接過來,還沒來得及看,就聽宋大山道:“妹子,事情辦妥了,你答應給二十兩銀子的事情......這是孫哥,這事情他和我一起做的,我們一人十兩。”
說完,他拼命給蘇清歡使眼色。
蘇清歡何等機靈,立刻道:“好。我也就剩下二十兩銀子了,兩位哥哥給幫了大忙,我也不能吝嗇。”
明顯宋大山只跟同伴說了二十兩銀子,但是這事情風險大,清歡還是很感激他。
說着,她從牀板下取出一個罈子,整個翻過來倒在地上,土豆嘰裏咕嚕滾,然後滾出一張銀票來。
蘇清歡戀戀不捨地拿起銀票,正想和它道個別,宋大山已經把銀票搶過去,道:“妹子,我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收拾,人還有氣,你給他點喫食,好歹夫妻一場,不過也撐不過三五天了。”
這正是蘇清歡要求的。
他們村子後面有個鹽場,很多作惡之人都被髮配到鹽場爲奴。一般都是罪大惡極之人,所以他們在鹽場日夜做苦役,還要被監工隨意打罵,死亡率極高。
死了之後,直接就被就地一埋,甚至直接拋入廢棄的鹽井裏,根本沒人管。
世道亂了,鹽場監管就亂,蘇清歡還聽說過有人偷天換日,花銀子直接把人救出去的。
所以聽說宋氏要找她麻煩,她靈機一動,決定買個將死之人和自己成親,然後只待他掛了,自己就是個寡婦,再也沒人可以勉強她婚事了,說不定還能混個貞節牌坊,更可以橫着走了。
她悲憫地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道:“好,恐怕到時候還要麻煩宋大哥,不過我也沒銀子了,這棺材......”
“甚麼棺材!”宋大山道,“用副破席子捲了埋了就是,這事包在我是身上了。”
他得了她那麼多銀子,也十分不好意思,因此就仗義地一口應下。
蘇清歡謝過他,送兩人出去,關上門回來,有些發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