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大雨像是壓抑許久終於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從天而降。
明晃晃的車燈照亮了這條無人的路,滿地的血被雨水稀釋,在地上匍匐着的可憐女人喘着重氣十指不甘地摳着板油馬路,指甲縫裏血絲滲出,凌亂的長髮飛散遮住她的容顏。
“她死了麼?”車內一個嬌小的女子依偎在男子懷中。
“這還用問麼?”男子藉着車燈的光看着一地的血以及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那我們快走吧!”雖然她早就想讓伊蘭幽死了,但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儘管痛快卻還是有些害怕:“畢竟伊蘭幽是我的閨蜜,而且她爲了你背棄了婚約又......”
“曉柔,你真是太善良了。”男子親吻了一下女子的額頭打斷她的話:“要怪只能怪伊蘭幽自己太蠢,怪不得別人。”
男子一腳踩下油門,伊蘭幽不過是他復仇的棋子,用過之後丟了就是了。
緊接着轉動的輪胎無情地從伊蘭幽的右手手臂上碾壓了過去,車內感覺到了微弱的顛簸,女子眼裏是掩不住的興奮。
“啊!”伊蘭幽因爲疼痛而嘶吼起來。
雷鳴聲響徹一方,伊蘭幽感受着骨頭碾碎的疼,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樣的漫長。她不想就這麼死掉,她懦弱了一輩子,怎麼可以連死的都這麼窩囊?
她不要!
她想張口求救卻只能嘔出血水來,滿口的血腥味嗆得她一陣乾咳,斷掉肋骨的胸腔是刀刺一樣的疼。
又是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個保鏢撐着雨傘蹲在伊蘭幽身邊查看然後又跑回車邊說道:“家主,是伊家的大小姐,看樣子傷得很重怕是活不成了。”
“伊蘭幽?”車內的男子微眯了一下眼目光狠厲:“帶她去Joker那裏,不管付出甚麼代價都要救活她!”
“是!”保鏢有點納悶,當初伊家大小姐悔婚選了個渣男害家主顏面掃地,可是家主從未怪過她,如今還要救她?這是怎麼回事?
……
頭重腳輕的感覺不是很舒服,朦朧中一雙溫柔的手正在不住地撫摸着自己的面頰。
“誒......”嘆氣聲源自一位中年美婦人之口,她將毛巾在冷水盆中浸泡擰乾然後疊好放在牀榻上的女孩額頭上,漂亮的鳳眼帶着波光,眼眶通紅,看樣子也是哭過好一陣子了。
“夫人,您好好考慮一下。”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我能照顧好幽幽。”美婦人啞着聲音說道。
“能照顧好?”男人明顯是不相信語氣裏也帶着刁難:“若是能照顧好,大小姐又怎麼會病成這個樣子?”
“我......”美婦人咬着下脣說不出話來。
“媽媽......”熟悉的聲音在耳畔迴響,伊蘭幽心裏一酸便流出眼淚來,前世父母在她出生前離異,懷孕的媽媽被掃地出門,後來還是在爺爺的庇護下她才得以在十八歲時回到伊氏認祖歸宗。
“幽幽?”聽到伊蘭幽吶吶的聲音,袁慧鬆了一口氣緊緊地握着伊蘭幽的手。
她也沒想到考試發揮失常的事情會給女兒這麼大的打擊。
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伊蘭幽瞧見眼前的人影從模糊到清晰,先是一愣,而後猛地坐起身來伸手用力環住了袁慧的脖頸:“媽媽!”
袁慧也是一愣:“幽幽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無聲地搖着頭,伊蘭幽緊緊地摟着袁慧,一打眼她又瞧到了不遠處鏡子中的自己,白淨稚嫩的小臉病歪歪的沒有甚麼血色。回過神再四處環望,老舊的傢俱,破敗的牆皮,掉漆的木門......
這裏不是她在回伊家之前住了多年的老房子麼?
再看向牀邊坐着的男人,伊蘭幽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回到了十八歲的夏天。
她,重生了!
……
伊蘭幽一時之間也呆愣住了,難不成她剛剛聽到的是周禮的心裏話?
這樣想着,伊蘭幽又開口試探說道:“周管家,我仔細想了想,回伊宅也確實有些好處。”
周禮心中一喜說道:“大小姐能這樣想就最好了!”雖然是這麼說的話,但是周禮心裏想着的卻是【就知道這種扶不上臺面的爛貨見錢眼開,還跟我倆裝大爺,那點小伎倆早就被我看穿了。】
將周禮的心裏話一字不差的聽去,伊蘭幽冷下了臉,說這個周禮是小人還真是委屈小人了:“周管家,讓我回去不是不行,先拿出你們伊宅該有的誠意來,別的不說,我怎麼也是伊宅的大小姐,伊宅派你這麼一個人模狗樣的下人過來就想接我回去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聽了伊蘭幽的話周禮面上的青一陣白一陣甭提多精彩了,伊蘭幽不聽也知道周禮現在心裏準是把自己罵的狗血淋頭了,看着周禮摔門而出的背影伊蘭幽翻了一個白眼。
這次她試驗後知道這個能力是隻有在她想聽別人心裏話的時候她才能施展的。
“幽幽......”袁慧看着性情大變的伊蘭幽有點愣了,這還是她那個乖巧內向的女兒麼?
“媽媽。”看着袁慧的表情伊蘭幽也知道自己把袁慧嚇到了便委屈的嘟着嘴:“媽媽,我心裏難受,突然出來一個爸爸,又有人想把我們分開,我難受......”
“乖。”袁慧也是心疼伊蘭幽便伸手擁她入懷:“不想分開就不分開。”
貪戀着袁慧的懷抱,只有伊蘭幽自己知道這一個擁抱有多麼的珍貴:“媽媽,我不想離開你......”這是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前世她被周禮接回了伊家,繼母的擠兌,妹妹的欺壓,下人的無視,其他千金少爺的鄙夷......
在那個上流社會,她就是個異類,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曾經在一個重要宴會上當她的面跟其他千金嘲笑着說她是【穿着禮服的山頂洞人擠進了人類的舞會】。
前世的回憶太不堪了,她想逃,想退縮。
她真的很珍惜跟媽媽在一起的時間,她不想失去這份溫馨,前一世爲了努力擠進那個圈子,爲了不被人嘲笑,她處處小心,繼母嚴禁她看望媽媽,她不敢違抗。
可誰知,分別後的再次見面卻已經是跟媽媽陰陽兩隔。
想到這裏伊蘭幽再次擁住了袁慧的脖頸,她不想離開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