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十月。
晌午,秀水村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顧家的那個媳婦跳河了。河畔上,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伸長着脖子看熱鬧的人。
“她怎麼就跳河了?”
“還能夠救回來嗎?這如果沒了,真的是太可惜了。”
“呸,呸,呸,我們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這李大夫不是正在救着呢。”
“這閨女怎麼就想不開呢,怎麼就一頭往河裏扎進去了呢?我聽說,三個孩子在後面追着也沒有能夠攔住。”
“這也真夠狠心的,怎麼就想不開了呢。”
沈禾婉吐了兩口水,一睜眼,被強烈的陽光晃了下,抬手遮擋住了陽光,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迷惘。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沈禾婉眼眸驚慌,她這是要死了嗎?
當沈禾婉再次醒來,眼前一片陌生。
入目所見,狹窄逼仄的屋子,有些潮溼,一抬眼就能看到對面,土牆上貼着一副年畫,一對胖娃娃各自抱着一條紅色的大鯉魚。
這是哪兒?這好像六七十年代一樣。
沈禾婉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嘶”,疼。突然她腦子裏一片暈眩,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突然襲來。
她不是做夢,她真是穿書了。
……
喫過晚飯,小閨女小葉子就主動去洗碗了。沈禾婉也沒有阻止,她看得出來,小閨女是做習慣了這些事情。
她回了房間,找出了孩子們的換洗衣服。她皺着眉頭看着,這衣服褲子顯然都已經小了,但是原主的心思都不在孩子身上,別說給孩子做衣服了,這衣服破了她也沒有給孩子縫補一下。
沈禾婉坐在油燈下,仔細地開始縫補衣服。大約過來半個小時,她才把三個孩子衣服給縫補好了。她又把孩子牀上的被褥給換掉了,這都又一股味道了,但是原主從來只顧着自己和江明軒,不管孩子的。
“老大老二,幫我燒水,我一會給你們三個洗澡,都成甚麼樣子,髒死了。”沈禾婉沒好氣的說道。
現在是初秋,天氣不算涼,也不需要多少熱水,燒上兩鍋熱水,一家子洗澡也足夠了。
顧雲舟應了一聲,拿起水桶就去井水邊吊水。他雖然只是一個孩子,但是這吊水倒是有模有樣。
沈禾婉也沒有阻止,她即便想對他們三個好,那也得慢慢來。否則這幾個孩子,大概會覺着她是被甚麼妖精給附體了吧。
顧雲深低低開口,“哥,娘她好像跳了一回河,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她還給我們做麪條吃了。”
之前,她是喫細糧的,而他們三個喫的都是粗糧,不是玉米渣糊糊就是小米雜糧。而她自己喫的是白麪,大米飯和掛麪。
顧雲舟應了一聲,“趕緊燒水。”誰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是又在打甚麼歪主意。她不會是想對他們好一點,然後就把他們給賣掉吧。他纔會像老二那樣想得那麼簡單。
這個女人會變好了?除非她重新投胎。村裏那麼多孩子,就他們三個,有得有娘,比那些沒爹沒孃的孩子還可憐。
燒好水之後,顧雲舟帶着顧雲深去木桶裏洗澡了,根本就不要沈禾婉幫忙。
沈禾婉拿了一盆水,給顧雲葉洗頭髮。這閨女的頭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洗了,她還看見孩子的頭髮裏面有蝨子。
“小葉子,娘一會幫你把頭髮洗好之後,就幫你把頭髮給剪短。等以後頭髮長長了,再給你梳起來。”沈禾婉低聲說道。
小葉子哪裏敢反駁她孃的話,她可不想被她揍一頓,所以,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娘,我聽你的。”
……
送走了三個孩子,顧青彥的妹妹顧青嵐過來了。
“禾婉,我不過就是跟你說了一句江明軒和春蘭姐好了,你怎麼就想不開去跳河了呢。你既然喜歡江明軒,你就想辦法和他在一起呀。你別管孩子,等你走了之後,三個孩子還有我和我爹孃呢。”
沈禾婉微眯着眼睛看着顧青嵐,上輩子她和顧青彥都死了,這顧家的人霸佔了這三間瓦房,他們花着顧青彥的撫卹金,可是就沒有看見他們好好養大三個孩子,否則這三個孩子又怎麼可能落得那麼悽慘的下場。
她本來對江明軒也就是有一點點好感。一直都是顧青嵐在她的耳邊說江明軒的好話,弄得她真的以爲江明軒也很喜歡她。
一個慫恿自己嫂子給自己大哥戴綠帽子的小姑子,所以顧青嵐又會是甚麼好東西。
沈禾婉皺眉,“誰說我跳河了,我不過就是在河邊摸河螺不小心滑入河中的。我怎麼就變成跳河了?又是那個挨千刀的,成天謠傳我的風言風語。”
她家院門敞開着,她故意提高了聲音,就是想要讓經過她家的人都聽聽。她可不想揹負着甚麼爲了一個小白臉而去跳河的罵名。
顧青嵐擰着眉頭看着沈禾婉。這個女人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之前,她說甚麼就是甚麼,這個女人從來都不反駁,也不敢這麼大聲說話。
她特意挑着這個時候過來,就是想告訴村裏人,她嫂子沈禾婉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爲了江明軒跳的河。她就是想弄臭沈禾婉的名聲。她沒有想到沈禾婉竟然不承認。
“我就是貪嘴了,想喫河螺了,這纔不小心滑進河裏的,青嵐,你可不要聽別人瞎說。若是被人聽去了,胡說八道,那我就真的去跳河了,到時候,我可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那些嚼舌根的女人。”
本來停在顧家門口的那些娘們,一聽沈禾婉的這些話,一溜煙全跑了。這顧青彥的媳婦可是一個狠人,打孩子都能夠把棍子打斷。她若是變成厲鬼,她們還有甚麼活路。
顧家三媳婦就是摸河螺滑進了河裏,她不是跳河,她沒有跳河。沒有。
顧青嵐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她可不覺着沈禾婉會這麼輕易就放棄江明軒了。她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
明明顧青彥是她三哥,可是呢,現在住瓦房的人是沈禾婉,花她三哥錢的人也是沈禾婉,而且,她每天都要去上工掙工分,而沈禾婉不僅僅不要掙工分不要下地,還成天勾三搭四。這樣的女人,憑甚麼和她三哥在一起。
“禾婉,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見一下江明軒,這樣吧,我幫你約他吧。你看,今天晚上九點,就在村口的大榕樹下見面,你看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