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杜南靖是個將軍,他得勝歸來那日,我正在房內爲他縫製裏衣。
貼身丫鬟連翹火急火燎得進來,氣還沒喘勻,就不忿地嚷嚷。
“少夫人,少爺回來了,還帶了個女人!”
繡針刺入指腹,尖銳的疼痛讓我回過神來,但鮮血已經落在了雪白的布料上。
連翹連忙扯了帕子,按在我的手指上。
止住血以後,我看着還未完成的裏衣,拿起桃紅色的繡線,在血跡處繡上一朵盛開的桃花。
連翹擔憂地看着我不慌不忙地繡完花,隨後把半成的裏衣和針線收好,放在了櫃子深處。
“少夫人,您別這樣。”
連翹性子活泛,這時也意識到了剛纔不管不顧說出那件事有些魯莽。
她雖是我嫁人後得的丫鬟,但是對我極好,我因商女的身份,新婚之時沒少被下人看輕,是她一直爲不願爭風頭的我出頭。
如今我聽到這個消息,平靜至極,讓她有些害怕。
“去前院。”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和平靜的表面截然不同。
院內桃花開得正盛,微風輕起,香氣撲鼻。
杜南靖出征那日,我拉着他的衣袖依依不捨,眼睛哭到紅腫,但皇命難違,他只能溫柔地替我擦了擦眼角,便上馬而去。
……
我嫁到杜家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熱鬧的飯桌。
楊柳是個玲瓏的人,她似乎有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想法,就連一直規定食不言寢不語的杜老爺也在飯桌上喜笑顏開。
楊柳一個接着一個的離奇古怪的故事更是讓杜若格外好奇,各種問題層出不窮,楊柳微揚着嘴角,一一解答。
她戴了一枚玉鐲,寬厚的鐲子和她纖細的手腕很不般配,杜夫人也注意到了。
杜南靖一臉的內疚,說鐲子是他送的,可以遮擋住手腕上爲了救他留下的傷疤。
楊柳毫不在意的晃了晃手,猙獰的疤痕確實有礙美觀。
杜南靖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來了,手在桌下動了動,應該是握住了楊柳的手。
兩人面上如常,可我那公婆卻十分尷尬,看向我時,我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哎呀,真的沒事,一道疤又不能要命,我又不像嫂嫂這樣嬌滴滴的,皮膚嫩的一碰都能出水了。”
公婆尷尬一笑,沒有接話,杜南靖更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我。
我的身上沒有那樣一道傷疤,好像是我犯了甚麼錯一樣。
“她也就一副好皮囊了,可是楊姐姐不光人美,更是能在軍中獻計獻策,就連軍醫們都束手無策的疫病在你手裏藥到病除,不知比每天只會在房間裏悲春傷秋的木頭好多少倍呢。”
杜若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讓我難堪的機會,只要能有機會冷嘲熱諷我幾句,她是不分場合的。
如果是以前,杜南靖會幫我說話,讓杜若注意言辭,但是這次他沒有,反而點了點頭,很是認同她這番話。
小的沒規矩,但是杜家的兩個家長還是知道場合的,呵斥了杜若幾句。
……
杜南靖此番得勝,龍顏大悅,雖沒有在宮中設宴,但也派了御廚來杜府掌勺,舉辦慶功宴。
達官貴人來了不少,他們除了恭賀杜南靖得勝歸朝,更多的是恭維楊柳,說她是女中豪傑,可以爲大軍出謀獻策,也能一出手就解決了敵軍在水源裏下的毒。
楊柳在衆星捧月的氣氛中言笑晏晏,就連我的公婆也表現地十分欣慰,杜若更是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楊柳,崇拜不已。
他們完全忘記了那些在戰爭中喪命的將士們,十五萬的生命,此時都成爲了楊柳的榮光。
杜南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將楊柳攬入懷中,在大庭廣衆之下毫不遮掩。
這場宴會,所有人都很開心,交杯換盞,甚至還有京城有名的才子當場爲楊柳做了一首詩。
我像是個局外人,旁觀着這一切。
突然胃口翻湧,隨即眼前一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待我醒來,連翹頂着一雙紅腫的雙眼伺候在我的牀榻邊,她抓着我的手,哽咽着。
“少夫人,他們太過分了,明明是我請來的大夫,卻被他們截了去給貪杯喝醉的楊柳看病!”
連翹不僅雙眼紅腫,一邊的臉頰也微微腫起,杜若打了她,就因爲她擔心我,想讓大夫先給我看病。
我心疼地摸了一下她的臉頰,“連翹別哭,我沒事。”
“少夫人您還說沒事,你都暈倒了。”
我輕搖頭,手附上了小腹。
“只是有孕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