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囂終於散去,偌大的別墅重又恢復了安靜。
沐嘉清忐忑不安地坐在牀邊,不自覺得抓緊了特意佈置成深紅色的牀單,她側耳聽着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知道顧淵正在洗澡,耳尖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他是公認的顧氏集團掌舵人,赫赫有名的商業天才,也是她戀慕了整整十五年的男人。
而她今天終於在整個陽城上流社會的矚目和祝福下嫁給了他。
新郎英俊不凡,新娘秀麗溫婉,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想必馬上就能成爲這個圈子裏的人人豔羨的一對眷侶。
然而沐嘉清卻對這場婚姻的真相心知肚明。沐家和顧家不過是急需一場聯姻來鞏固雙方的合作關係,更何況她甚至不是顧淵想要的妻子,而是不得已之下送來的替身。
但是這個人是顧淵,所以她心甘情願。
浴室裏的水聲驟然一停,沐嘉清的心臟跟着一跳,手上把牀單擰得更緊。她盯着浴室的方向,一眼不眨地看着顧淵赤着上身向她走來。
沐嘉清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顧淵在外向來是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禁慾系,她還是頭一次看見這幅模樣的他。
男人湊過來,白天喝得太多,洗了澡還帶着一陣酒香,燻得沐嘉清也有些恍惚。
“瀅瀅。”
瀅瀅,這兩個字驟然將沐嘉清拉回到現實,她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勉強自己衝顧淵笑了笑。
沐嘉瀅,她的孿生妹妹,沐家捧在掌心嬌寵了二十多年的小公主,這纔是顧淵要的人。
然而就在婚禮前三天,她忽然離家出走,只在臥室裏留了一張字條——對不起。
沐家父母恨不得把整個陽城翻過來,卻也沒能找到她的一絲蹤跡,最後病急亂投醫,將沐嘉清送上了婚車。
……
沐嘉清心亂如麻,她尷尬地躺了一會兒,試探着伸出手,扯過旁邊的被子把自己暴露在外的身體蓋住。
顧淵已經穿好了衣物,恢復了平時讓人又敬又怕的凌厲模樣。
眼前這個女人與自己真正的未婚妻沐嘉瀅一模一樣,顧淵審視着她,眼神冷厲如刀:“說,你是甚麼人?”
這些年想害他的人太多,顧淵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將這個女人整容成沐嘉瀅的模樣來設法害他。
想到這裏,他身周的氣勢越發危險起來。
沐嘉清都快被他嚇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甚麼都想不起來。
顧淵卻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負隅頑抗:“說話!”
沐嘉清一個激靈,下意識道:“我是沐嘉清!是……瀅瀅的姐姐。”
顧淵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彷彿在審視她的話有幾分可信度:“她人呢?”
“她離家出走了。”沐嘉清說話流暢了些,“真的,你可以問我爸媽。”
顧淵將信將疑:“爲甚麼?”
“她沒有說。”沐嘉清努力讓自己直視顧淵的眼睛,“她只說,對不起。”
她侷促地看着顧淵,生怕他盛怒之下又做出甚麼事來。
顧淵卻只是從牀頭櫃裏摸了一根菸點燃,隨意地含在脣間,慢慢吐出了一口煙霧。他連吸菸的樣子都性感的要命,沐嘉清不敢再看,低下了頭。
尼古丁暫時安撫了他遭受欺騙之後有些暴躁的心情,顧淵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神色晦明難辨:“誰給你們的膽子,用個冒牌貨充數?”
……
這四個字已經堵在了喉嚨口,可沐嘉清的理智告訴她,現在絕不是說出來的時候,甚至搞不好還會讓顧淵覺得,是她想嫁給他,纔會逼走了沐嘉瀅。
“顧先生年少有爲,是多少女孩子的夢中情人,怎麼是隨便甚麼人呢?”這話聽起來像是拍馬屁,只有沐嘉清自己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你也是那些女孩子中的一個?”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沐嘉清臉一紅,低頭捋了捋頭髮掩飾過去,避重就輕地說:“顧先生不用考慮這種問題。等找到瀅瀅,您的妻子還是她,我絕不會來打擾您的生活。”
“聽起來不錯。”顧淵平淡道,只是沒等沐嘉清鬆口氣,他的話鋒驟然一轉,“但我這段時間的損失,誰來賠給我呢?”
“這……”沐嘉清詞窮了,她只能輕聲道,“顧先生想要甚麼?”
“顧太太這個位置的價錢,恐怕沐家付不起。”顧淵一下一下敲擊着沙發扶手,每一下都叩着沐嘉清的心跳,“你會些甚麼?”
“我?”沐嘉清一愣,“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我都會……”
“顧家可不缺傭人。”
沐嘉清被他說的臉上發燒,還是好聲好氣地解釋道:“不是的,我七歲那年走丟了被人收養,前年纔回家,所以沒有瀅瀅那麼厲害,我只會這些。”
顧淵終於用正眼看了看她。這個消息,沐嘉瀅從沒跟他說過,圈子裏也沒有人提,因此他纔不知道,沐家原來有兩個女兒。
“既然回來了,怎麼沒公佈過?”顧淵隨口問。
沐嘉清沒有回答。
畢竟,她總不能說,是因爲瀅瀅不喜歡她這個土裏土氣又沒甚麼本事的姐姐吧?更不能說是沐嘉瀅早就習慣了爸媽只寵着她一個,氣自己分走了寵愛。
顧淵何等敏銳,從她的沉默中立馬猜到了幾分,但這件事與他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