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啪地一聲,紅木妝奩盒被整個扔出房門,重重砸在地上。白衣女子垂手站在門外,嫣紅的脂粉灑了一身,幾顆澡豆滾至腳邊,她一腳將其碾碎。
“姐姐此刻心情不好,那靈溪改日再來叨擾姐姐。”
自稱靈溪的女子輕抖身上嫣紅粉末,對着門娉娉婷婷施禮,任誰見了都會讚一聲好儀態,暗怨屋內的長姐不知禮數,毫無風度可言。
“走吧。”靈溪溫言道,轉身間那張溫弱的臉上便浮出一抹譏誚神色。這蕭浮玉的娘死了,孃家那邊也頹了勢,往後這蕭家的女主人就是她母親了,她這個所謂的姐姐也不過如此。
這時候戴個孝,時時給她請安,正好給人看看蕭家真正小姐的儀態。如此想來,這點怒氣她還是受得起的。
聽着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丫鬟雪燕小聲說:“小姐,現在老爺一心想把她們母女倆迎進門,正是關鍵時候,您……不該這樣的。”
“我對她好,娘就能活過來嗎?”
一根繡簪扎進妝臺上,簪子的主人將其緊緊攥着,望着鏡中自己這張冷豔的臉,蕭浮玉在心底冷笑,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也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罷了。
雪燕咬着脣,想到夫人出身官家,如今夫人屍骨未寒,老爺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將外面的人帶了進來。甚至在夫人重病彌留之際,都未曾回來看上一眼。
“老爺……委實太無情了。”她小聲道。
“你當真以爲,事情如此簡單?”
蕭浮玉只是平平淡淡的口吻,說出的話卻叫雪燕心裏一驚。
“小姐…您是說……”
“我不知道,”蕭浮玉低垂着眼,“我只是覺得,娘有事瞞着我,父親他們也一樣。”
……
“姐姐!姐姐!”
蕭靈溪在她身後緊緊趕着,那張溫弱的臉上滿是焦急,更多的卻是一種迫不及待的欣喜。她和魏夫人如此伏低做小,不就爲了能有朝一日進了府做主人麼?如今這夫人剛死,女兒就如此傲氣,簡直是上天給他們的機會,若是能把蕭浮玉也趕出去……
蕭浮玉走得極快,被後面的人吵得不勝其煩,行至一座廊橋之上,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廊橋光禿沒有扶手,四面皆是剛開的荷葉,微風吹過泛起縷縷波紋。
在她看不見的後背,蕭靈溪勾脣一笑,步子一滑,直直朝池水中栽過去。
“啊!”
尖叫聲戛然而止,蕭浮玉橫跨一步,緊緊攥住她的衣襟,將蕭靈溪往下墜的身子硬生生扯住了。
蕭靈溪驚魂未定,她現在被扯着衣服懸在池水上面,腳堪堪在橋邊站穩。她仰起頭,正對上蕭浮玉冷清的眼眸,突然一陣心虛。
“姐……姐姐,”蕭靈溪眨着眼,怯生生道,“拉……拉我上來吧。”
蕭浮玉彎了彎嘴角,眼底清冷毫無笑意,“上來作甚?掉下去了,父親自然就會怪罪到我頭上,到時候將我逐出門,豈不是正遂了你們的意?”
“姐姐說笑了,”蕭靈溪不敢直視她,“靈溪哪有這個膽子……”
“噓……”食指輕豎脣邊,蕭浮玉打斷了她的話,“再裝下去可沒有必要了,蕭家沒了我娘,於我不過是一棟空宅,你們若是稀罕,拿去倒也無妨,只不過……”
她一把將蕭靈溪拎起來,在她耳邊輕聲道,“滑下去太假,還是讓我坐實這個罪名,送你下去吧。”
蕭靈溪一驚,還沒來得及開口,衣襟上的力道突然鬆開,反掌朝她胸口狠狠推去。“噗通”一聲,那個溫弱的人影瞬間被水淹沒。蕭浮玉冷冷地看着在水中不住撲騰的靈溪,拂了拂衣袖,走了。
太陽已經失了午時的熱烈,顯出頹勢。
……
客棧門口瞬間被這些黑色人羣所佔領,黑沉沉得讓人心驚。蕭浮玉拉着雪燕自動退至一邊。沒多時,幾名黑衣人在前方帶路,緊跟着,四名男子抬着那口極爲沉重的長箱子緩慢而小心地走過來。
蕭浮玉這才注意到,那箱子並非如棺木般漆黑,而是一層極爲暗的紅色,漆了又漆,如今竟如鏡面一般光可鑑人,再加上週圍鎏金鑲邊,暗紋彩繪,偶有嵌着幾顆寶石,瑩潤剔透,兩相交映竟透露着無以言表的華貴之美。
箱子都如此頤麗,可想而知裏面裝的東西該是何等貴重。
等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後,除蕭浮玉外,其餘幾人都不由地舒了口氣。
“我的媽呀,”蘇吉不停地拍着胸口,“小姐你看見了嗎?剛纔那些人,這麼高!還有那箱子,看着得有一兩百斤吧。”
蕭浮玉將幾錠銀子放在掌櫃的眼前,聞言隨口“嗯”了一聲。
“一兩百斤,也要看裝的甚麼。”掌櫃的見蕭浮玉出手如此闊綽,臉色好看了不少,“我估摸着啊,這些都是鏢局的鏢師,那箱子裏裝的,肯定是南陽太守的生辰賀禮。”
“您怎麼就知道這是給那位太守的?”雪燕問。
“這還不簡單?”老闆靠在櫃檯邊上,悠悠地喝了口茶,“知道咱們這是去哪的嗎?”
“去乾州啊。”蘇吉接道。
“乾州甚麼地方?那可是龍興之地!我朝太祖武皇帝,便是由此起兵,於亂世中奪得大寶!再過幾日到了初一,就是祖皇帝誕辰乾元節,這位南陽太守好巧不巧,正是此時的生辰。”
“可這也太多了吧!”蘇吉大驚,“一個太守生辰賀禮怎麼……”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掌櫃的壓低聲音道,“這南陽太守,可是太后那邊的親……”
“蘇吉!”
談話驟然打斷,蕭浮玉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樓梯盡頭,“和小二把箱子抬上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