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琉璃,煙花盛世。
齊國復興元年,君帝蕭弘兮上位。
封聖納後,元年始日。
舉國都在歡慶這個偉大的日子,唯有錦合宮內一片死寂之氣。
猙獰的血跡順着地板間的縫隙一路,染紅了一雙恰好停在邊沿處的白玉金邊雙繡錦鞋。
被拿開嘴裏髒亂的破布,蘇沉央艱難地抬起眼皮,長時間的垂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模糊。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清楚地知道來人是誰,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猩紅的血痰觸目驚心:“還有甚麼更厲害的,只管一併用了吧,用的越狠……齊國的復興你便越是勞苦功高,不是嗎,辛月?”
被喚作辛月的紫衣女人輕拂繡鞋,只是站起嬌笑道:“我現在可不叫辛月了呢,聖上親封聖女,你該改口了。”
皇上封了她做聖女?無力的雙眼驀然大睜,帶着濃濃的不信:
“不可能!弘兮說過……”
一旦登上那個位置,你便是我獨一無二的聖女天后!
聖女合該是她,是她蘇沉央!
“說過甚麼,難不成還答應你這個階下囚做聖女?別開玩笑了,你於齊國,又有過甚麼功勞?”辛月笑得花枝亂顫,捂着帕子險險落下淚來,只當這是個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
本來垂着頭的蘇沉央突然昂頭狂笑,因爲渾身已經無一處完好,所以即便是笑聲也無法連貫完整,聽起來幾分絕望幾分發瘮。
……
不過一步之遙的蘇沉央,喉頭一股腥甜洶湧湧來,急火攻心,竟是“哇啦”吐出一團嫣紅。
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在清晰不過。
“蕭弘兮,你從頭到尾本是利用我?你根本……從未愛過我?”蘇沉央咬着牙,力道之大幾欲崩碎。
蕭弘兮笑了,蹲下身來,靠近她附耳低語:“愛,從前你的血液能夠解百病奇毒,你的計能破百萬雄獅的時候,我自是愛。可如今,你又不是辛月一樣的齊國舊朝公主,拿甚麼我愛?又憑甚麼,讓我愛?”
“你、蕭弘兮你S了我吧!”蘇沉央身體震顫不已,想要捂住欲要炸裂痛斷的胸口,這個動作卻被辛月早一步搶奪。
“君上……”辛月捂着胸口緊緊地抓着蕭弘兮的衣袖,面色痛楚,秀麗的臉蛋皺成了一團。
感覺到身旁女子的虛弱,蕭弘兮便知道,辛月的先天心疾又犯了。
轉過身,他毫不猶豫的用隨身的匕首,割開蘇沉央早已遍佈傷痕的手臂。
一旁的侍女見狀,忙拿過碗來接着,一滴不剩地盛滿半碗血,餵給了辛月。
“S?等你血液流乾之際,就是你的死期。”
蕭弘兮將手中的匕首遞給侍女,接過絹布擦乾手指間的血跡。
“不過……我還要留着你爲我們齊國的萬民煉製丹藥,給月兒治病,你身上鮮活的血液可是無價之寶,你只能苟活着。”
刺骨的表情,鋒利的話語,驀地,一聲狂笑帶着撕心裂肺一般的悽慘。
原本神智不清的蘇沉央喉頭突然一陣腥甜急湧而上,一口猩紅從口中噴薄而出,染紅了近在咫尺的蕭弘兮的金黃龍袍,斑駁刺目。
“好!好!即便我被你們折磨成這樣了……仍舊不肯放過我,不肯給我一個痛快!”
……
“西楚七年,昌平年間。”安臨堯有些奇怪地望她。
是了。
蘇沉央眼神顫抖着,一切的一切愈加肯定和清晰,她秦合歡,竟然真的重生了!
胸中突然說不出的各種情緒交集,有震驚,有歡欣,感激,也有動容……然而,心中隨之升騰的最強烈的感情,竟然是滔天的恨意。
她上輩子沒能好好清算的,恨意!
蘇沉央顫抖地閉上眸子。
——或許她真的該好好感謝一下上天,因爲記憶中這個時候,她的手上還未沾血腥。母親,孩子,甚至當今皇上都還安然無恙。
可能上天,真的是想讓她救贖一下過去,犯過許多罪孽的自己。
又或者,天見尤憐,見不得她死的慘烈,枯骨無人收!
腦中忽而閃過蕭弘兮的臉,此刻化作萬千利刃朝她胸中扎來,轉而演變成她咬牙切齒的恨意。
臨死之前他所說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蕭弘兮用那般冷血陌生的眼神嘲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都要將她撕裂一般。
哈哈,哈哈,蕭弘兮,既然老天再給我一次生命,這輩子,不將你嗜骨飲血,不讓你身敗名裂,不讓你生死不能,我蘇沉央算是白活這一世!
直到肩頭那微涼的手傳來的溫度,蘇沉央的眼神才渙清過來,也漸漸鬆開了手,想起了此刻的局勢。
“倭寇……”
“放心,在你昏迷期間,亂民倭寇已經退回邊境外,並表示了不再侵犯了。”安臨堯很明白她在擔心甚麼,於是脫口而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