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房間鋪滿暖融融的光,靜謐的窗簾偶爾隨風嬉戲。
坐在病牀前的小姑娘失落地搖搖頭,頭頂粉***髮卡也委屈地晃動。
“爹地,媽咪甚麼時候才能醒呢?”
她還記得去年爹地發瘋的場景,從來冷漠剋制的爹地,在聽見醫生斷定媽咪再也醒不來後,一拳頭將桌子砸成兩半,沉重的碎裂聲驚駭了所有人,爹地就那麼顫抖地抱住她。
她不忍地移開眼睛,恍然間似乎瞥見甚麼東西,衝口大叫:“爹地!”
她滿臉欣喜,司夜擎意識到某種可能,寂滅的心下意識跳動起來,冷漠的臉情不自禁地繃得更緊,他幾乎是瞬間朝着司洛雨地視線追過去,然而牀上的女人安靜地躺着,午夜夢迴時那雙靈動的眼睛也依舊掩藏在眼皮下。
他的臉色剎那間灰白,眼眸落寞得沒有光彩。
“爹地,我看見媽咪的手指動了的。”司洛雨連忙抓起女人的右手,脆弱的手指精緻圓潤,卻沒有絲毫活力。
司夜擎摸摸她腦袋,將女人的手又小心地放回牀單之下。忽然間,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響起,卻在他腦海炸響雷鳴。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張蒼白的臉,女人的眉頭可憐地微微蹙起,眼睛顫抖地似乎要睜開,他緊緊抱住女人,嘴角忍不住細細抽動,彷彿珍寶失而復得。
“疼。”
司夜擎渾身一怔,慌忙鬆開她,喉頭忍不住上下翻滾。
女人遲滯地睜開眼睛,圓潤的眸子瀰漫着霧氣,朦朧地沒有焦點。
“雨綢?”
植物病人醒來已經是個奇蹟,多數都有不同程度的後遺症。司夜擎不敢繼續猜測。
……
轟隆一聲,洛雨綢瞳孔驟縮,心臟都停了一瞬,“我爸媽怎麼了?”
魏錦錦蠕動着脣角,眼裏漫上淚水:“你出車禍後你爸媽受不了打擊,都......都沒了。”
剎那間洛雨綢骨子裏浸滿寒水,眼前一陣暈眩,恍惚間孤零零一人被拋棄。
司夜擎嘆了口氣,伸手要將她攬入懷中。洛雨綢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猛地推開他,恨聲道:“走開!讓我靜靜。”
室內忽然就暗了下來,窗外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原來下起了小雨。
洛雨綢怔愣地對着空蕩蕩的窗外,不知多久,她僵硬地回過身,望着面色擔憂的司夜擎,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嗓子卻乾澀地無法出聲。
“媽咪。”司洛雨猶豫了一下,扯住她的衣角小小聲喊着,媽咪那麼的悲傷,好像隨時都會撕心裂肺地哭出來,連帶得她也差點要哭出來。
洛雨綢迷茫地望着陌生的小女孩,看着皺成一團的包子臉,被壓抑的傷痛忽然一下子就傾瀉出來,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淚流滿面。
“媽咪別哭。”司洛雨哇唔一聲大哭起來,伸出小手擦拭洛雨綢的眼角。
小小的人兒身量還不夠高,使勁墊腳摸上她的臉,她緊緊摟住小女孩,悲傷得一發不可收拾。
“雨綢,你剛醒過來,小心哭壞身體,伯父伯母在天上也會擔心。”魏錦錦嘆了口氣,低低勸慰她。
洛雨綢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朦朧的淚水中魏錦錦的臉有些扭曲,就像符紙上醜陋的妖魔,眸中閃過一抹冷光,好似想到了甚麼:“我爸媽死了能不傷心嗎?”
魏錦錦被堵住嘴,嘴角幾不可見地抿了抿,低低道:“伯父伯母就是因爲你出車禍後萬念俱灰,受不了打擊才辭世的,你要是不養好身子怎麼對得起逝去的伯父伯母。”
洛雨綢寒冷的胸口頓時被她挑起一道怒火,渾身被燒得止不住顫抖,陰狠地盯着她,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
魏錦錦悚然倒退一步,心口慌得差點差點跳出來。
……
“林意……”司夜擎再次打斷他,聲音低沉得嚇人。
林意氣憤地盯着他,恨不得衝上去就是一拳,可是望着洛雨綢蒼白的面孔,和孱弱的似乎風一吹就倒的身體,他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他還記得醫生宣佈洛雨綢變成植物人後司夜擎慟哭的情景,司夜擎明顯是愛着洛雨綢的,現在洛雨綢已經沒有了親人,如果再得知當年所有事情的真相的話,會產生甚麼樣的後果他無法預料,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種快樂。
司夜擎瞅準他猶豫的空隙,堅定道:“我會好好照顧雨綢,不會讓她再受到一點傷害。”
“你快說,我父母究竟怎麼了?”洛雨綢一顆心高高吊着,難受得渾身發疼,一下子氣上不來,堵在胸口,漲得面色通紅,死死的盯着林意,司夜擎連忙抱住她,幫着她順氣。
這一眼,一下子將林意扔進冰窟裏,剛纔還堅持的想法徹底失去支撐,他也許還是堅持告訴洛雨綢真相,但至少不是今天。
良久,洛雨綢終於緩過進來,擦去眼角的淚水,希冀地望着林意。
林意艱難地將頭轉到一邊,低低道:“你父母的事司夜擎比我更清楚,等你身體回覆後直接問他吧。”
洛雨綢眸色瞬間暗淡,哭着嗓子道:“現在就告訴我。”
司夜擎摟住她,勸撫道:“等你身體好了後,我一定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現在你先養好身體,不然伯父伯母在天上也會擔心。”
洛雨綢抿了抿嘴,推開他,獨自走向墓地。
她望着墓碑,潔白的顏色刺得她睜不開眼,淚水滾滾落了下來,她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動,好像踏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沉睡了五年,一覺醒來,身邊的人好像全都變了,每個人的心中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誰也不讓她知道真相。
林意站在原地,悲憫地望着她單薄的背影,極低極狠地問:“你就不怕她自己知道真相?”
司夜擎靜默了半晌,沉沉道:“她不會知道。”
話音剛落,林意忍不住嗤笑一聲,不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