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淅淅瀝瀝的下着小雨,雅緻的房間裏,燃着安神的香,牀榻
上的女子典雅美麗,似是睡得很熟。
牀榻前半坐了又一個長相柔婉的女子,端着一碗湯藥,拿着藥匙輕輕攪動着,模樣與那熟睡的女子有兩份肖似。
“姐姐。”那柔婉女子手上動作沒停,眼神只盯着碗,瞧着似陰冷的蛇。可出口的語氣卻是出奇的柔和:“醒醒吧。”
牀上的人沒有絲毫動靜。
那柔婉女子彎起嘴角,素手一掀,一碗滾燙的藥汁全潑在了牀上女子嬌嫩的臉上。
“嘶!”
痛苦的抽氣聲!
痛!柳依諾瞬間清醒!
清醒後的痛感更加清晰,皮膚像是在被火燒灼,又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嫩肉。
待到看清眼前人,竟是自己的庶妹,她立馬變了臉色,怒斥道:“滾出去!”
自己這麼多年對於這個庶妹的爭寵暗鬥權當是小兒幼稚,不屑與其理會甚麼,料不到,竟是膽大包天到公然來衛府撒潑來了!
柳無豔嘲諷的笑了,這個嫡姐,還當自己是那個被爹護着的丞相千金啊!她甩手就是一巴掌,乾脆爽利,打的柳依諾腦袋嗡嗡作響。
長長的護甲在燙的紅腫的臉上刮出兩條血痕,柳依諾撐着想要起身反擊,卻發現渾身麻軟,根本提不起力氣。想要出聲喊人卻也只是發出了一聲弱弱的輕喚。自己的身體很不對勁!
若是往常,門口就有兩個小丫鬟守房,今日柳無豔這般敢下狠手,卻沒有引來任何人問詢,定是用了甚麼把戲將下人支開了!
……
柳依諾再也忍不住,張開嘴想要呼吸,卻是大口冰冷的水湧進來,窒息的感覺讓她難受的左右掙扎撲騰,可是身體仍然控制不住的下墜。
失去意識之前,柳依諾眼前浮現的,便是爹孃的臉,她從前怨爹爹在娘死後便立馬納了新人,於是那麼些年裏,皆與他關係冷着,可是現在...卻只遺憾自己到死都沒有好好盡孝...
柳無豔!希望我們來世再見!我定不會放過你!
“姐姐!公主!”慌張的聲音緊接着又說道:“快救公主啊!救姐姐啊!”
耳邊的吵鬧聲越來越清晰,柳依諾恍惚中覺得自己似乎又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聲音,嘗試着睜開了眼睛後,她發現自己還在水中,可是窒息的感覺卻已經沒有了!
她一抬手,甚至本能的划動了一下,自己竟然可以遊動!
她正在驚訝中,手卻被踢了一下,抬頭一看,一女子正在水面掙扎,她瞭解那種溺水的恐怖感覺,心下一動,連忙順着本能游上去將那女子架起來。
長公主似浮萍似的撲騰了這許久,早都嚇得魂不附體,這會兒有個人架起自己,連忙死死抓住再不放手。
柳依諾半邊身子被緊緊箍住,那種飄在虛空中的感覺才略有消退,她不經意看了一眼懷中人,卻是臉都嚇白了,這不是長公主嗎!怎的會在自己府中!還掉進了水中!
嘴還沒來得及合上,卻聽見長公主說道:“柳依諾!你不要以爲你救了我就能抵消你今日連累我下水!待我與父皇說了...”
長公主的那張嘴還在一張一合,可是柳依諾卻是甚麼都聽不見了,她恍惚抬頭,看見遠處有侍衛在往這邊遊着,岸上不少的千金少爺都是京都貴胄,有人捂嘴偷笑,有人慌亂着急,嬤嬤們直像是無頭蒼蠅,只恨不得自己下水替了公主。
而正中心的蓮花小臺上,身着紅蓮裙的女子正焦急的止不住哭泣,長髮如墨,嬌弱柔媚,惹人愛憐。
那女子一邊拿帕子抹淚一邊暗自觀察岸上人的反應,甚至柳依諾這個角度,還能看到帕子都掩不住的那抹滿足的笑。
不是柳無豔又是誰。
可是柳依諾的心像是浸在了冰窟,心中的恐慌感甚至讓她忘了先上岸,只是機械的在水裏遊動着,保持着不要下沉。
……
墨清如也剛換好衣服,想到剛纔到底是她救了自己,便還是答應見了。
柳依諾一進門便深深地福了一禮,恭敬道:“公主,請看這隻鞋子,裏頭藏有一根針,今日之事,是有人陷害的。”
墨清如撇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有一根針,只露了半寸頭,想是裏面扎得深,面上剛露驚詫之意,便又聽得柳依諾繼續說道:“公主可以想象,蓮花臺如此小巧,剛夠民女與庶妹以及隨舞們站立,可爲何最後長公主卻也坐了上來?”
墨清如撫弄頭髮的手登時停住了,柳依諾依然是溫言溫語,說的不急不緩,可偏偏這話句句都往心裏鑽:“長公主再細想,民女好歹是相府裏養出的大家閨秀,蒙聖上恩寵,有幸得教養嬤嬤指點,最重儀態涵養,哪怕是摔了,也是側身倒地,又怎會湊到與民女相隔三尺有餘的公主面前。”
“民女的腳被針扎,刺痛非常,跑也跑不動那麼遠,可就偏偏那麼巧的連累着公主也受苦落水了。”
柳依諾說完,再不說話,只由得長公主細想。
墨清如的心越來越亂,耳中漸漸浮起一個聲音——
“長公主,你可知這雙蓮舞,穿上了紅蓮衣,再登上蓮花臺,舞動時猶如一朵蓮花風中搖擺,美麗異常,不得一見豈不可惜?”
“自然只有長公主能登上一觀。”
“實則不難,在一旁墊出一小塊高臺,再固定上座椅...”
“砰!”
突兀的一聲響,銅鏡臺上的東西悉數落地,摔得粉碎。
室內的奴婢隨從跪了一地,喊着公主息怒。
母妃浸染宮鬥多年,話又說到了這份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墨清如豈能不明白!
“柳無豔好大的膽子,若不是這雙蓮舞須得兩人來跳,憑她一個庶女,也配來我公主府?”墨清如氣急,登時喝到:“隨本公主去前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