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陣陣,仿若利刃劃破肌膚般,讓人渾身顫慄。
“司寧,我活不下去了,我懦弱膽小,不配活在世上,我把軀體借給你,你替我活下去,替我報仇啊!”
一個女人,仿若從地獄盡頭而來的魂靈,嗓音空曠幽冷,悲愴且忿恨的話語,一字一句地飄入司寧的耳朵。
“傅瑩瑩!”
正在無盡的黑暗裏飄蕩的司寧,突然聽見了她唯一的閨中密友傅瑩瑩的聲音,她頓時激動地叫道:“瑩瑩,你在哪裏?爲何報仇?找誰報仇啊?”
司寧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周身刺骨的寒冷,讓她分不清傅瑩瑩的囑託是真實還是夢境!
“不好了,快來人哪!”
“五夫人墜井了,大家都來救人哪!”
忽然,一陣聒噪的聲音,由上而下,闖入司寧的耳朵,司寧猛地頭痛欲裂,不由自主地從喉嚨口發出“啊——”的痛呼,而後陡然睜開了眼睛!
三四支火把,照在方寸的井口,幾顆腦袋,正着急地朝下望,一根粗繩搖搖擺擺地垂落下來,伴隨着一道粗獷的男音:“五夫人!五夫人您堅持一下,小人馬上下來救您!”
說罷,男子將另一根粗繩綁在腰上,拽着第一根繩子開始索絳!
司寧懵在當場,她不是死了嗎?不是被她的心上人溫昭嶸在大婚之夜用一杯合巹酒毒殺了嗎?怎麼……怎麼會身在水中?不,確切地說,她正在一口深井中,所幸井裏存水不多,僅僅沒過她的腰身,但是上面的人在喊五夫人?溫昭嶸並未納妾,她是他唯一的夫人啊!
“五夫人!”
思緒凌亂間,男子已經下到了水井底部,他點燃火摺子,火光映照在司寧臉上,男子欣喜若狂,“五夫人還活着,五夫人沒有死!”
鑑於情況不明,敵我難分,司寧看着家丁打扮的男子,不發一言,靜觀其變。
……
嚴寶叮囑道:“五夫人,小人把繩子綁在您腰上,您千萬抓緊繩子,上面的家丁會拉您上去!”
司寧氣運丹田,暗暗提了提內力,沒想到,她的武功,竟然隨主人一併轉移到了傅瑩瑩的軀體裏!
司寧大喜,本想直接用輕功飛出水井,可轉念又一想,傅瑩瑩是柔弱的大家閨秀,並不會武功,不能露餡兒!
於是,司寧任憑將軍府的家丁們用最笨拙的辦法,費了好大的力氣纔將她解救成功!
不過,重見天日的司寧,剛一現身,便像街上雜耍的猴子,受到諸多的人圍觀,因爲她渾身溼漉,身材曲線盡數落入了家丁丫環的眼中!
從下人們不敬的眼神裏,司寧總算知道傅瑩瑩是怎樣煎熬至今了,而她雖然佔據了這具身體,靈魂卻是司寧,是大啓國京州第一女捕頭!
“將軍府的規矩,是刁奴欺主嗎?呵,本夫人從鬼門關閒逛了一圈,倒是習慣了下面的氣候,要不然,你們也下去試試?”
司寧語氣寡淡,可說出的每個字,都帶着肅殺的味道,令一衆下人陡然發怵,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腦袋。
爲何膽小懦弱的五夫人,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就在下人們疑惑的間隙,嚴寶輕聲道:“五夫人,您……您先回房更衣吧。呆會兒請將軍找大夫爲您診診脈,浸了水的身子容易落下病根兒。”
誰知,司寧脣角一挑,似笑非笑,“去稟報將軍,本夫人身染重疾,時日無多,無須浪費錢財請大夫醫治。爲免將病氣過給將軍及府裏的所有人,本夫人決定禁足養病,生死由天!”
“甚麼?五夫人您……”
“對了,我的陪嫁丫鬟蘇雲呢?”
“蘇雲她……她被二夫人叫去主院問話,還……還沒回來。”
“好。嚴寶,你先送我回房。”
……
“原本將軍戰場負傷,納五夫人爲妾是爲了沖喜的,誰料五夫人自從進了門,便一直悶悶不樂,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實在是晦氣,她定然是聽說將軍要回來了,便故意謀害老夫人!”安五娘緊接說道。
聞言,江婉音不悅地輕叱道:“兩位妹妹慎言,是非公道,將軍自有決斷。”
正在這時,管家來報:“將軍,嚴寶將五夫人從井裏救上來了,五夫人說,她重疾纏身,已是將死之人,自願禁足西竹院,無須醫治,生死由天。”
衆人驚訝,顯然沒想到司寧竟然會來這麼一齣戲!
“將軍明鑑,五夫人肯定在撒謊,爲的便是逃避謀害老夫人之罪!”
“對啊,五夫人明明身體好得很,怎麼可能突然就要死了呢?”
“……”
厲靖澤緩緩蹙眉,對於聒噪的女人,他素無多少耐心,隨即叱令道:“此事不必再提,我自會查明處置。婉音,你留下照顧老夫人,其他人各自回房反省。”
“反省?”宋靈兒訝然,“將軍,是妾身們做錯甚麼了嗎?”
厲靖澤不鹹不淡的道:“與其整日閒話搬弄是非,不如閒來多讀幾本書。”
三個側室頓感難堪,顏面全無!
宋靈兒和安五娘福了福身,灰溜溜地走人了。
厲靖澤注意力落回老夫人臉上,看着老夫人輕輕跳動的眼皮兒,他幹扯了扯脣角,語氣帶有幾分自嘲的說道:“母親,您不願見我,我走便是。此番回京,是皇上召見,並非我有意給母親添堵,只是順便回府探望母親罷了。母親多保重!”
厲靖澤轉身即走。
而在他看不見的背後,老夫人睜開眼睛,涼薄的目光追隨着厲靖澤的背影,直到他繞過屏風,消失在視線裏,方纔緩緩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