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啊,你就放心去吧,你姐姐這裏有我看着,不會有事的。”年近七十的王奶奶一臉慈愛地看着站在身前的小男孩兒。
小男孩兒叫於浩,是於家獨子,家裏還有一個大兩歲的姐姐,叫做於寧。於浩今年才十歲,他憂慮地往內室看了一眼,才朝着王奶奶躬身作揖,“那就勞煩奶奶了。”
王奶奶連連擺手,上前爲於浩理了理稍顯寬大的長袍,才道:“老婆子如今能爲於家做的,也只有這些小事了,小浩快出發吧,那邊少了人不行的。”
於浩點點頭,自己往院子外去了。
才十歲的人,本該受盡家裏千嬌萬寵,卻要獨自一人去挑起家中重擔,王奶奶看向於浩背影的眼光中隱隱有着心疼,良久,就嘆了口氣,“這一家老的不頂事,小的就只能硬着頭皮上,真是不知道哪輩子造的孽!”
她嘆氣完,才掀開簾子進了裏面,看了一眼牀上微微隆起的被子,好像是動了一動,於是她問道:“姑娘,你醒了嗎?”
若是醒了,就好好待着別出院子,以免去外面給大家添亂;若是沒醒,那便最好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王奶奶,她也不以爲意,或者說是早已習慣。
牀上躺着的,就是於寧。雖然於家只是一個地主,算不得大戶,可是輝煌時的家境與大世家比起來也不遑多讓,所以於寧可以說是正經的小公主,但是可惜啊,這個小姑娘生下來便是傻的。雖然面貌都與她那曾是揚州第一美人的孃親楊蕊像了十足十,不說話時活脫脫就是一個小楊蕊,可一張嘴說話便是些不着邊際的胡話,連三日前她親生爺爺去世,她到了靈前,死活不願意跪下去,然後當着族裏那麼多人的面露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來。
族長氣得要拿柺杖打她,於浩撲上去護住她纔沒讓那支柺杖打得下去,然後於寧便被送到了自己院子來,實是軟禁,她爺爺下葬之前她都不能出去。
王奶奶走到牀前,果不其然看到於寧醒了,睜着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珠子卻不會動,一副憨傻不已的樣子。看着看着,王奶奶又是忍不住地嘆氣。
王奶奶自在惋惜眼前空有一副好皮相的傻小姐,卻不知道,這具身體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於寧本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因意外重生到這具同名同姓的身體上。
說也是奇怪,原主人雖然是個傻子,可是記憶裏卻有自己的信息.
於寧,是南平村裏最大的一個地主於家的長女。
……
“寧寧。”一個婦人推開門進來,玲瓏小巧的臉美得讓人眼前一亮。
標準的鵝蛋臉,彎彎新月眉,亮亮的杏仁眼,小巧的鼻子,抿起的櫻桃小口。於寧狠狠唾棄了自己老父親于海洋一口,這甚麼破眼光,竟然舍下嬌妻出去摘野花去了。
“孃親。”於寧甜甜笑了一下,想到自己長大以後會和楊蕊長得一樣美就開心到飛起。那些說臉又不能喫飯的人完全是因爲自己沒有長一張能喫飯的臉罷了,美人賞心悅目,不管是哪個時候,世界總要對美人優待一點的。
“寧寧你當真好了?”楊蕊尚且猶豫地問道,她在閨中時也看過話本,志怪更是不少,所以對這類鬼神之事還是有一定的接受能力。而且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丈夫對她不聞不問,長女也不能做她的貼心小棉襖,於浩倒是懂事,可於浩人太小了,能做的事少得很,哪裏有時間來陪她。現在於寧有可能好了,她還是很願意相信的。
“嗯,我好了。”於寧重重點頭,捏着楊蕊的手,心道孃親的手也好軟啊。
“小姐既要穿衣,那就來試試吧。”王奶奶咬下最後的線頭,遞過來一件櫻粉色的襦裙。
這衣裳是楊蕊的,她身量不是很高,王奶奶只簡單改了一下於寧便能穿了。穿了裙子以後王奶奶又給她披上同色的披肩,梳了一個雙丫髻,髻上繞着楊蕊從手上摘下來的玉白珍珠手串,耳後再垂下一小束頭髮,便是一個惹人心生憐愛的小美人。
於寧在鏡子前臭美了好大一會兒,才聽楊蕊問道:“寧寧,你換了衣服,這是要去哪裏呀?去前面幫忙嗎?”
“不是。”於寧轉身過來看她,笑,“我是要去鎮上找我父親。”
“啊?”聞言楊蕊皺眉。
於寧走過去拉她的手,“娘,家裏的事總要有個男子漢來頂啊,父親既然肯生我和哥哥兩個,說明他心中還是有這個家的。”
“纔不是呢。”楊蕊否定地道。
“啊?”於寧想不通自己哪裏分析錯了。
“你們兩個是我生的,不是他生的。”楊蕊板着臉。
於寧簡直一臉懵逼,是是是,是你生的,可你一個人能生得出來嗎?不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於寧還是決定在心裏講講就算了。
……
路人甲:“哎喲你們快看那個姑娘抱着于海洋哭呢!”
路人乙:“論,還是於兄功力高,連這麼小的女孩子都被他迷得魂不守舍的。”
路人丙:“你們聾了?她剛纔明明管海洋兄叫父親!”
路人丁:“原來是于海洋家的小姐。”
路人戊:“不如趁現在定個娃娃親吧,我家也有一個這麼大的小子呢。”
“寧寧哭甚麼呢?回去找你孃親哭去,這裏不是你來的地兒。”于海洋喝多了酒,整個人頭重腳輕,有些站不穩,偏還要彎腰來拉於寧起身。
於寧哭得更兇了,這甚麼父親啊,要不是看他長得好看她纔不會打感情牌,直接把杜叔一叫,拖人,完事。
于海洋揉着眉心,很有些不舒服,不知道女兒爲甚麼突然跑到這裏來了,想了想,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嗯??”他女兒不是傻的麼,剛纔竟然會叫他父親?
他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於寧,突然生硬地踹開,這不是他女兒,絕對不是!那個小傻子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父親,更不會獨自跑到這裏來。
“你究竟是何人?”于海洋語氣變冷,“報上名來!”
果然是正經於家人,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於寧連哭都哭不下去了,父親的戲這麼足讓她要咋發揮。
“好了海洋,這肯定就是侄女了,眉眼與阿蕊那麼像,咋可能不是你的種。”屋內一個穿着玫紅衣服的女人走出來,顏值中等偏上,差楊蕊遠了。她嗔了于海洋一眼,“平日裏老聽你說侄女有點不太靈光,我就知道我不該相信的。”
她過來拉起於寧,溫聲細語道:“好了別哭了,告訴姨姨你是叫寧寧是嗎?”
草!這就是真愛!于海洋的真愛!
於寧細細咀嚼了一遍她的語言藝術,甚麼叫“不太靈光”?不就是說她傻嗎?還有,她竟然叫“海洋”,還讓自己叫她“姨姨”。她可是正經的大小姐,咋能叫一個妓女姨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