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沖刷着整個桐城市區。
我將手中揉得皺巴巴的檢查單扔進醫院大門的垃圾桶,掏出手機撥通厲霄城的電話。
“城哥,下暴雨了,你能來中心醫院接我嗎?”我假裝聽不見聽筒那頭女人的嬌嗔,儘量平靜如常地問道。
“知道下雨還出去亂跑?去醫院幹甚麼?”厲霄城不耐煩的嗓音讓我的心微微一鈍。
鼻腔湧出一股暖流,我慌忙抬起頭熟稔地拿起紙巾堵住,但還是有猩紅的鼻血滴落到了白色裙衫上,異常醒目。
“我……我鼻炎犯了,來醫院拿點藥……”我緩聲說着,從玻璃門上清楚地看着鼻血已經將白色紙巾全部染紅。
我其實很想告訴他,不是鼻炎,而是鼻癌,活不過明年我們結婚紀念日的那種癌症晚期。
“以後這點小病找家庭醫生拿藥就行了,我加班抽不出空,你自己打車回去。”厲霄城的語氣微微緩和了一些,似乎有些心虛。
我聽着他那邊壓低嗓音喵嗚的女人,僵硬地動了動脣瓣:“好。”
厲霄城是在公司加班,還是在他的小情兒身上加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不在意,不是不敢問,我只是害怕這段從十八歲走到二十八歲的感情,說沒就沒了……
我渾渾噩噩地淋着雨從醫院走到馬路上,等了好一會兒纔等到一輛出租車。
回到家,我來不及更換淋溼的衣裳,便匆匆打開藥盒,將那些圓的癟的白色藥丸倒出來就着冷水吞服。
涼水入肚,連帶着身上溼衣服貼在身上的涼意,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連忙換了身衣服,正準備去燒壺開水,客廳外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
“我好心好意抽空回來給你送藥,你噁心給誰看?!”厲霄城的聲音中透着滿滿的怒意。
“我……”我剛要出口,鼻腔再次湧出兩股暖流,血流不止。
我連忙仰起頭,抬手擋住鼻子,但鮮血還是順着指縫淌了出來。
“只是一個鼻炎,怎麼流這麼多血?”厲霄城快步走來,臉上的神情也是我許久未曾看到過的慌亂。
我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紙巾,從容應對他的問話:“吃藥副作用,加上有些上火了。”
厲霄城鬆了口氣,臉上的慌亂瞬間變成嫌棄:“以前一年到頭都不感冒,現在還真是弱不禁風!”
我感覺心尖上被一根根針刺過,痛到連呼吸都費力。
是啊,以前跟着他艱苦創業時,應酬喝酒熬夜喫泡麪都沒點事;現在他公司步入正軌,自己不用上班只要在家裏做個圈養的金絲雀兒,怎麼就弱不禁風了呢?
“整天閒在家裏沒事幹也不知道照顧好自己,你瞧你現在這樣子,都不嫌照鏡子倒胃口嗎?”
厲霄城擰着眉,視線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定格在我臉上。
聽着他的話,我的心就像被尖刀狠狠剜了一下,疼意連綿不絕。
原來現在的我已經讓他倒胃口了……
我又何嘗不想照顧好自己?可我已經耗盡整個青春將這個男人照顧得光鮮亮麗,餘下的生命連活着都成奢望,我要怎麼照顧好自己?!
厲霄城許是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太過,到浴室打了盆溫水走了過來,擰乾毛巾溫柔有加地給我擦拭臉上和手上的血漬。
整理好後,他便悉心扶着我到臥室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