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唐一禾被深秋裏刺骨的涼意給凍醒了。
不着寸縷地躺在沙發上,身上青青紫紫的,殘留着情慾的痕跡。
環顧四周,沈沐衍已經走了。
這人走的時候,連一牀被子都懶得給她蓋上。
回到臥室,換了身舊衣服,戴上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拿着一個蛇皮袋出門。
在附近幾條街翻找垃圾桶,撿礦泉水瓶子、飲料瓶子、紙板、舊衣服等等。只要是能賣錢的,她都會撿回來,歸類整理好,等到週末就賣到廢品回收站。算下來,一個月能賣兩千多呢。
她今天倒黴,東西沒撿多少,還遇到一條兇惡的流浪狗,被狗追了一路。
回到家,鬆懈下來,腦袋昏昏沉沉,胸口又悶又痛,還喘不過氣來,她一度以爲自己會這樣死掉。
想請假,心裏又琢磨着,房租水電都得要錢,而她請一天假要扣三天工資,不划算。
她給自己掛了一瓶營養液,拖着病體去咖啡廳上班。
她最近胃不舒服,沒食慾,喫不下東西,爲了補充身體所需營養,就買了營養液。十幾塊錢一瓶,注射一瓶能管一整天。長期下來,能省下不少錢。而且,這些空瓶子她都攢着,到時候當廢品賣,還能賣個大幾十呢。
上班時,同事聽到她咳嗽,端了一杯熱水給她,問她需不需要請假去醫院看看。她道了一聲謝,搖頭說,不去了。
整個上午她都病懨懨的,沒精神。
給客人送咖啡時,因爲喪着臉,被客人投訴,說她服務態度差。
店長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你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媽啊?你哭喪着一張臉給誰看啊?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啊?”
……
唐一禾丟了工作,又被同事的話戳到了心窩子裏,神情恍惚地出了咖啡廳。
經過轉角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朝她撞過來。
她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天旋地轉。
疼,但也沒疼得直接暈厥。
手按在地面上蹭破皮了,碎石子刺在裏面,傳來火辣辣的疼。但和額頭上的傷相比,不值一提。
從車裏下來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壯漢看上去凶神惡煞的,瞪着銅鈴大的眼睛,指着她鼻子罵:“長得漂漂亮亮的,居然來碰瓷,當小姐都比你碰瓷賺得多。你去當小姐,我捧一捧你。靠碰瓷來換錢,做夢呢!”
這些年用碰瓷來敲詐車主換錢的人有很多,社會新聞不厭其煩地報道着,導致有人跌倒了,都沒人敢伸出手扶一把,生怕被訛。
周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地交談着,指指點點,偶爾傳出來一聲笑語。
唐一禾跪坐在地上,只覺得腦袋暈得厲害,人影一個變兩個,兩個變無數個,耳邊嗡嗡的,她聽不清人們在說甚麼。
甩了甩頭,有鮮血從腦袋上流下來,糊住眼睛。
她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滿手的血,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沈沐衍找她約會,居然見了血,好不吉利,她不能見他,不能把黴運帶給他。
壯漢還在那兒破口大罵,周圍人被他情緒感染了,義憤填膺地附和着。
唐一禾艱難地爬起來,捂着傷口,努力嚥下口裏的血腥味兒,說:“我不是碰瓷的,不找你要錢,你走吧。”
拉拉扯扯的,太耽誤時間了。她現在要做的事情是,立馬打電話給沈沐衍,告訴他自己不去了。還得想個好點兒的理由纔行,萬一沈沐衍生氣了,下次再也不約她出門了,她得哭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