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閣外,電閃雷鳴。
芙蓉帳內,病怏怏的雲汐趴在牀側咳嗽不止,她的掌心已滿是咳出的烏血。
太子凌霄一連折磨她數月,她的身軀愈發纖瘦單薄,舊疾復發。
侍女端來熬好的湯藥,淚如雨下,“娘娘,好歹您也是北漠王的掌上明珠啊,您不要再堅持了,繼續這樣下去,您真的會死在太子殿下手裏的!”
雲汐艱難地撐起身體,面色蒼白,語氣虛弱得如空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相信凌霄哥已對我情盡,我一定要撐下去!”
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她於毒蛇口中將他救下,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他們琴瑟和鳴的恬淡歲月;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她折下江蘺花,繡成雙蓮並蒂紫錦荷包贈與他,而他則摘下羊脂玉佩,送給她;她不信她的凌霄哥忘了對她許下的誓言: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不信!
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放在心裏那麼久,怎能說忘就忘?
胸口悶痛不已,雲汐伸出手緩緩接過侍女手中那碗湯藥,剛要張口喝下去,門哐噹一聲被凌霄推開。
黑夜在他身後猙獰,狂風暴雨彷彿永不止息。
雲汐下意識地躲到侍女身後,眸中佈滿恐懼。
凌霄仰頭將壺中劍南燒春一飲而盡,而後把酒壺摔得稀碎。
黑眸裏是泛起寒光的凜冽,他箭步衝過去,一腳踹開了侍女。
屋內此時又剩下雲汐和凌霄兩個人。
雲汐環抱雙膝,瑟瑟發抖。
她越是害怕,凌霄就越恨她。
……
自上次被凌霄凌辱,雲汐一病不起,一個多月來,凌霄沒去清心閣看望她一眼。
她的身體剛有康復痕跡,趙玉靈便派人把她押來承恩宮。
富麗堂皇的承恩宮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世間變成一片蒼茫的白。
雲汐手腳被綁,嘴巴也被錦緞封住,她已在冰天雪地裏跪了足足三個時辰。
纖瘦單薄的身軀搖搖晃晃,僵硬到麻木,她快支撐不住。
溫暖如春的正廳內,太子妃趙玉靈姿勢慵懶地斜倚在紫檀牀榻上,蜷縮在她懷裏的,是那隻病怏怏的白狐,像極了此刻弱不禁風的雲汐。
薰香爐裏的伽楠焚盡了,趙玉靈緩緩坐起身,伸手撫了撫白狐柔順卻少了光澤的皮毛,她眯着眼,脣邊劃過森冷的笑。
一雙繡有金鳳藍牡丹的雲頭錦履出現在雲汐的眼底,她頓時呼吸一滯。
趙玉靈勾起雲汐的下頜,眸中泛起凜冽的光,“雲良娣,白狐是本宮心愛之物,如今它患有重疾,只有你能救它。”
御醫說,只有讓大雪落滿雲汐全身三個時辰,再用她的血做藥引,配上雪牡丹,熬成湯汁給白狐連續服用七日,白狐便會重新生龍活虎。
只因那白狐來源於北漠,而云汐又是北漠人,所謂對症下藥。
簡直一派胡言!
熟悉白狐習性的雲汐怎會看不出,白狐無精打采不過是趙玉靈故意餓了它幾天幾夜。
雲汐不禁心寒地想:趙玉靈這麼對她,凌霄知道嗎?
或許凌霄是知道的。
……
清心閣內,紅燭搖曳,御醫爲雲汐包紮好傷口後,無聲退下。
站在雲汐面前的凌霄,一襲紫袍,長身挺立,尊貴英凜,那張冰冷的臉上仍不見一絲柔和。
雲汐看到他腰間的雙蓮並蒂紫錦荷包已重新修補好,那些錯綜複雜的走線像極了他留在她身上和心上的傷痕。
脣邊劃過濃郁的苦澀,雲汐只覺諷刺——凌霄心裏都沒有她了,他還留着她當初送他的荷包做甚麼?
而他送她的那枚羊脂玉佩因他上次凌辱她而墜地斷裂,他早已將那變成兩截的殘骸拋入忘情泉。
凌霄俯視躺在牀榻的雲汐,語氣依然冰冷,“太子妃與你無冤無仇,你居然趁本王不在宮中,偷跑到承恩宮上演苦肉計,嫁禍太子妃要害你!如果不是念在你已有身孕,本王大可判你死罪!”
雲汐失笑,無力又淒涼,“太子妃說甚麼你都信,大概在你眼裏,從你娶我入宮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甚麼好人。”
凌霄猛地捏起了雲汐的下頜,眸中泛起鋒利的光芒,似一把毒劍,要將雲汐的心穿透,“你除了虛僞就是狠毒,你根本就不配做本王孩兒的孃親!”
“那你就殺了我!”雲汐含着淚,賭氣地反駁他。
凌霄一掌將雲汐推倒,沒有絲毫的疼惜,“本王若殺了你,日後還怎麼折磨你?本王就是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說完,凌霄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望着凌霄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雲汐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心知肚明,如果不是爲了孩子,凌霄是根本不會來看她一眼的。
命運的捉弄讓他們的相遇成爲一場毀滅性的錯誤。
假如她不曾救下那英俊少年,是不是她就不會傾心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