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禾穎,慕禾穎,慕家的女兒,以及——
祭品。
我出生的那天,電閃雷鳴、陰陽紊亂,那天的狂風暴雨引發山洪,沖垮了村裏一座幾百年的橋。
而在我啼哭後,我太爺爺就在祠堂案臺上撿到了一隻血玉戒指。
那戒指暗紅流光、看起來像凝固的鮮血,沒有人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太爺爺搖頭嘆氣,甚麼也沒說。
後來,我十六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我家祖宅地窖裏的那張“牀”上。
說是地窖,其實家族裏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座被掏空的王侯墓。
冰冷的石槨木棺,就是我的喜牀。
那場如同噩夢一般的“白喜事”後,家裏突然就風平浪靜、再無意外。
而我祭品的身份,就一直延續至今。
因爲那天的經歷,我在整個家族中都被視爲異類,好像我是鬼怪一般、人人都怕我、厭惡我,而我脖子上掛了十八年的那顆戒指,據說就是那個與我相配的陰人留下的聘禮。
冥婚是兩個陰人的事,幾乎所有人都認爲我會在那天死去。
然而我卻活下來了,雖然大病一場,但我確實還有心跳、有體溫、有影子。
從那天開始,我經常會在夢中重複那天的恐懼,那種疼痛就算在我醒來之後也無法消散。
……
怕、當然怕。
我再次醒來,房間裏已經沒有人了。
我懵然了半響,撐坐起來,稍微一動就感覺渾身痠痛難忍。
這些都提醒這我,他來了,這不是夢,是兩年前那天的延續。
手機鈴聲響起,我忙劃過接聽,那頭是我哥的聲音:“禾穎,把車庫打開!爸受傷了!”
我心裏猛地一驚,我爸和我哥去外地處理一個棘手的東西,這兩天都不在家,怎麼會受傷了?!
跌跌撞撞的跳下牀,痠軟的腿猛地一顫,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羞惱的感受鋪天蓋地,五臟六腑都泛起一股酸澀。
我胡亂的擦乾淨眼淚,跑下樓去按下車庫的開關。
我家是位於商業文化街的一棟三層帶院的小樓,這是統一規劃的商業圈,一棟這樣的小樓要好幾百萬。
不過我爸不差這點錢,我們家族都從事“見不得光”的事業,不差錢。
只是折壽。
我哥開着灰撲撲的越野車進來,我看他和我爸一身的泥土和乾涸的血跡,忍不住害怕起來。
“禾穎,別怕,快去準備熱水,越熱越好。”哥哥一邊吩咐我,一邊將我爸扛上樓。
這種情況很少見,也不知道他們遇到甚麼意外了。
……
我爸愣了愣,“誰來了?”
還能有誰?
我摸了摸脖子上掛着的那顆血玉戒指,爸爸瞬間瞪了了眼睛,“禾穎,你跟他談談……看看他到底想要甚麼?”
想要甚麼?
我覺得他是想要我死。
第三天的夜裏,我實在忍受不了,咬牙推着他的肩,顫巍巍的說道:“你、你到底想怎樣……冥婚是兩個陰人的事……我們……不適合。”
我示意自己還是活人:“你應該找個適合你的對象。”
找個女鬼吧,別纏着我了。
“你死了就適合了。”他輕笑着吐出涼薄的話語。
我太爺爺說過,像我這樣的情況結局都是死亡,難道真的只能等我死了達成冥婚,才能結束嗎?
“我……”我眼淚冒了出來。
他笑了笑,說道:“很委屈是吧?你沒做錯甚麼,卻成爲還債的籌碼。”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那手指很涼。
“……誰叫你生在慕家。”他的語氣陡然變冷,沒有同情、反而帶着一絲嘲諷。
出生就是原罪,誰都無法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