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大紅色的喜帳,入眼的赤紅直教人瞧着眼暈的慌,安玉歆幽幽的睜開雙眼,就聽着耳邊傳來丫鬟抽泣的聲音。
轉過頭去,兩個小丫鬟跪在地上,眼圈通紅的正在抹眼淚花。
安玉歆整理了腦子裏的記憶,這才輕聲喚道:“皎月,如雪,張媽媽呢?”
聞言正在抹眼淚的小丫鬟先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看着自家小姐,頓時高興壞了,連眼淚也顧不得擦:“小姐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小姐您剛剛當真叫我們嚇壞了,還以爲...”如雪要小上一歲,沒有皎月穩重,心中正高興着,一時竟是說錯了話,還是皎月反應的快,連忙瞪了她一眼,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住了嘴。
就聽着皎月聲音輕柔的說道:“小姐,張媽媽剛剛見小姐氣不過,就去找沈家人理論去了,讓沈家給個說法。”
聞言安玉歆的眸子頓時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
只是沒人知道眼前的安玉歆已經不再是剛嫁入沈家的長平侯府孤女安玉歆了,此刻安玉歆的身子裏住着另外一個靈魂。雖說她乃是靈魂易主,但卻是收了原主所有的記憶,自是對此刻的情況知曉的一清二楚。
原主安玉歆乃是長平侯家的孤女,長平侯安家當初乃是歸降了大梁的君主封了個長平侯,卻沒想到是個短命的,當了長平侯不過三年便送了性命。
獨獨留下一個孤女安玉歆。
因着當初長平侯沒有歸降大梁之時,也算是一方霸主,更是娶了燕國鎮國將軍府的二小姐秦雅慧爲妻,有大燕鎮國將軍府爲後盾,從來不懼任何人。
唯一的女兒自然也是寵上了天,當初在金州城長平侯便算是個土皇帝,這安玉歆就是金州城的公主,說一不二。即便是歸降了大梁,進了京城,安玉歆的脾氣也是半點沒改。
等長平侯去世之後,更是越發不得了,若是受了半點子氣,愣是能帶着人上門鬧得人雞犬不寧的主。
在京城人人提到長平侯府的千金安玉歆,無不是連連搖頭。
誰家都不敢去招惹她,更別說娶她了。就算是倒貼也不敢的啊。
……
看着跪在面前一臉悲慼不忿的老僕,安玉歆放下茶盞。
張媽媽臉上還掛着眼淚花子,但是瞧着這眼神之中,更多的卻是怨氣,似乎很不能接受沈家這般做。比起關心安玉歆,她更氣惱的是,沈家做出這些事,是當着衆人的面子不給他們長平侯府臉面。
按道理說長平侯府只剩下一個老僕帶着個孤寡的小姐,一家子人該是小心翼翼的生活在這亂世纔是。但安家卻並非如此,因着有當初長平侯府歸降時獻兵獻糧的事情在前頭,並且身先士卒替大梁奪下兩座城市。
仗着大梁皇帝就算看在長平侯這個份上,也不好對安家不管不顧,所以長平侯在世的時候安家人不可一世的性子,在長平侯故去以後,這股子氣焰非但沒有消減反而越發的強盛,就是安家的僕人,心氣也都比一般人家的要高上許多。
安玉歆是甚麼性子,她前世也曾聽聞,知曉一二。
現在看着張媽媽的模樣,心中忍不住歎服,若是安玉歆還活在世上,只怕單單就是這性子也活不長了。
知道一時半會想將老僕的性子糾過來是不可能的,當即輕嘆一聲,吩咐道:“沈家人可說了姑爺去了何處?”
聞言張媽媽先是一愣,隨後看着安玉歆面色平靜卻是有些意外:“小姐這個時候問姑爺作何?”
“既然是大喜之日,姑爺不在府內豈不是要叫人看了笑話去。這是皇上賜婚,既是應了這門親事,現如今人也進了寧國侯府便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剛剛鬼門關走了一遭,我也是想明白了,既然這親事已經這般,現下唯一的法子當是想着如何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纔是,自是要去先將姑爺尋回來的。”安玉歆慢條斯理的說着。
皎月卻是有些不以爲意:“沈家如此不待見小姐,小姐還去尋他作甚,平白給自己找氣受麼?依奴婢看,小姐才莫要去理會他們,等明日一早奴婢就陪着小姐,帶着那隻大公雞上朝去,請皇上瞧一瞧給小姐做個主。寧國侯府就算是門階再高,咱們小姐也是堂堂正正的長平侯府嫡小姐,怎麼容得他們這般欺辱。公雞拜堂這隻有在鄉下那些粗俗無知的地方纔有的規矩,都是欺負那些沒錢人家的姑娘,一進門就給臉色看的,現在沈家竟是用這法子來欺負咱們小姐,當真覺得小姐是好欺負的不成。”
聽着安玉歆的話,皎月卻是不樂意了,完全忘了剛剛她家小姐背過氣去時自己是如何慌亂,現如今一心只想着給沈家找麻煩,讓他們知道自家小姐可不是甚麼好惹的。
一邊說着,一邊低頭尋那隻折了脖子的大公雞,遍尋不見,頓時有些驚訝:“小姐,雞呢?”
安玉歆看着皎月只覺得眉心有些疼,帶着那隻讓如雪拿去燉了的公雞去面聖麼?
原以爲只有安家的老僕張媽媽如此,現在看來,是她想的太過簡單了,從安家帶過來的僕婦丫鬟只怕都是一個性子。
不由覺得有些無奈,正要開口,就見着張媽媽面色嚴謹的說道:“小姐說的對,現在這門親事想要毀了怕是不成了,就算皇上替咱們小姐做主,小姐畢竟已經嫁了人,這名聲就算是毀了。現如今咱們只能將姑爺抓回來好好教訓一番,若是姑爺聽得進去跟小姐好生過日子便罷了,若是姑爺不給小姐好日子,咱們也不給他沈家好日子,咱們光腳的還能怕了他們穿鞋的不成。”
……
否則皇上賜婚,沈家怎麼敢如此對待,大婚當日即便沈懷瑾當真混賬,沈家大可以讓沈家旁的公子代爲迎娶,也不該尋了一隻公雞拜堂,他們難道就當真不怕安玉歆把這件事鬧皇上面前去不成。畢竟安玉歆的背後,還有着大燕的秦家,若是秦家當真不管不顧爲安玉歆討個說法,只怕大梁皇帝不好交代。
還有安玉歆氣死在新房之中,新房內丫鬟哭鬧成這般,沈家人當真就是不知道?這般不聞不問,只怕她們是早就準備好了,由着這邊鬧。爲了不叫外人知道,還特地堵住門,任由院子裏鬧得如何,外院依舊是高高興興的推杯換盞。
之所以會這樣只怕是有心人故意爲之的,爲的就是要安玉歆在沈家出事纔是。
心中想着若是安玉歆當真死在沈家,最終得利的會是誰,還不等想明白,就聽着皎月在耳邊碎碎念,很有些無奈,只得開口:“我有些餓了,一日水米未進的,你去尋些喫食來吧。”
皎月說的正歡,聽着安玉歆開口,不由的有些泄氣:“小姐,奴婢剛剛說的,小姐是不是半句都沒聽進去?”
聞言安玉歆不由愣住:“你說了甚麼?”
“小姐,你當真甚麼都沒聽進去?”
安玉歆很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隨後說道:“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長平侯府的丫鬟就是與別處的不同,聽着自家小姐這般說,竟是來了脾氣,站起身來不說了,直接福了福身:“小姐既然肚子餓了,奴婢就去給小姐尋些喫食,還請小姐稍等片刻。”
說完氣鼓鼓的一張臉直接走了出去。
安玉歆不由的有些無語,莫不是長平侯府一貫都是這麼沒有規矩的,看來日後這丫鬟的性子也需要好生治一治。
心中想着站起身來,看着窗外的月色,卻是不知道外面此刻有多熱鬧。
張媽媽得了安玉歆的吩咐,直接帶着四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從垂花門一路掄着棍子闖了出去。
外面的賓客還在喫酒說話,就見着一幫婆子拿着棍子從後院走了出來,見着沈家三爺沈崇文連頭都沒回一個,便風風火火的朝着外面走去。
正端起杯子準備敬酒的大將軍陳嚴,見此不由假笑着問道:“沈兄家裏這是甚麼情況?瞧着幾個婆子凶神惡煞的模樣,莫不是出了甚麼事?沈兄要不要去後院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