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蔣絮踩下油門,衝向站在對面花店前的美麗女人時,她知道,她的人生將就此顛覆。
甚至還來不及驚呼,女人的身子被撞得彈了起來,又緩緩落下……
蔣絮踩了剎車,喘息着握緊了方向盤,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張年輕精緻的小臉,蒼白又充滿了強硬的倔強。
她沒有下車去查看,而是顫抖的摸出了手機,拔通了事故報警的電話。
“喂……我撞了人……在蒼旭路……”
不等對方再詢問,她默默地放下了手機。
四周一陣騷亂,蔣絮已經無暇顧及其它,麻木的將頭抵在方向盤上,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她抖着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香菸,手顫抖得厲害,卻是怎樣也點不着。
突然,她的車窗被人狠狠地一拳砸了下去,擋風玻璃上的裂紋,就像蜘蛛網,一層疊着一層的擴散開來。
她慢半拍的抬起頭,透過破壞的玻璃,模糊的看到了一張憤怒的臉龐……
時值今日,她都還記得,那個年輕男人毒蛇般充滿了怨恨和怒火的目光。
蔣絮的心跳驀地漏掉一拍,點菸的動作更快了,也更笨拙了。
此時此刻,她迫切的需要香菸的安撫,哪怕效用只是微乎其微。
那天的場面很混亂,她記不清她是如何走出車子,如何被交警帶上警車,腦海裏始終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只記得,那天,細雨濛濛。
……
劉萍急了:“小絮,你說甚麼傻話呢!”
蔣絮掀起薄脣,不緊不慢地開口:“不是嗎?我在裏面三年,整整三年,你們有誰去探望過我?”
劉萍一滯,神情有些尷尬,更多的卻是心疼。
“小絮,你爸爸他……”
蔣絮坐在了沙發上,雙腿抬起,搭在茶几上,一雙漂亮的眸,開始悄無聲息的變得冷漠。
“媽,我爲了你,撞死了人,你知道嗎?”
女兒的話,似把尖銳的刀子,狠狠地紮上她的心臟。
劉萍的身子搖晃幾下,臉色蒼白着,趕緊扶住沙發纔沒有倒下,她撫住胸口,眼淚又成串滴落。
“小絮……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做……我當時有勸過你的……”
蔣絮笑了,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望着母親,竟像個陌生人。
“媽,我是你的女兒,你生我養我懂我,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你更瞭解我了!你說……你會不知道嗎?”
她的問話,咄咄逼人。
這時,劉萍已是哭得不能自已,一下一下捶打着胸口:“小絮,是媽媽對不起你……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
與母親的悲傷不同,蔣絮卻是出奇的冷靜。
沒人能想像得到,她在監獄裏的那三年,都發生了甚麼事,只有她自己清楚,以前的蔣絮,早已不復存在,也跟着那個女人一起,喪生在那場車禍裏了。
……
劉萍喚醒剛睡着的蔣絮,讓她下樓喫飯。她明顯補過妝,可還是能看出哭過的痕跡。
蔣絮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媽媽受委屈,就急得想要跟她爸爸拼命,而是不緊不慢地換了件衣服才下樓。
蔣莫懷坐在餐廳裏,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小絮,過來坐。”劉萍體貼的替女兒拉開椅子,指着桌上的菜笑道:“都是你愛喫的菜,媽媽特意爲你做的,快嚐嚐看。”
“嗯。”蔣絮只是應一聲,拿起筷子,隨便夾着甚麼送到嘴裏,然後,又放下筷子,輕輕一笑:“不錯,很好喫。”
劉萍喜出望外,女兒的一句好喫,足以抵得過她被油煙燻嗆的辛苦了。
“比監獄裏的伙食好喫多了。”
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劉萍替她夾菜的手一抖,雞翅掉到了桌上。
蔣莫懷陰沉着臉色,起身就上了樓。
“莫懷……”劉萍弱弱地叫了一聲,咬着脣,又爲難的看向女兒。
蔣絮這時好像來了食慾,重新拿起的筷子,根本就沒有停過。
劉萍小心翼翼地坐到她旁邊:“小絮……那裏的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尤其是在你爸爸面前,他不喜歡。就當……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我們一家三口還像以前那樣,不好嗎?”
蔣絮從母親眼中,清楚看到了逃避。三年前發生的一切,她不願再面對,寧願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還把她當成是個被寵壞了的千金小姐。
母親可以,她卻不能。
“也許,我離開纔對大家都好吧。”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