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悅伏在牀邊,看着這九重天的夜色,是那麼涼薄。像極了身邊的這個男人沉潯。她貪戀的看着他的眉眼。
這就是她的夫君,她心心念念愛着的男人啊。
明悅顫抖的伸出手指,最後不得不停在空中,仔細描繪着沉潯的輪廓,她多想能真觸碰他。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告訴他,五百年前,她沒有熬過三味真火的淬鍊,身子每況愈下,如今已瀕臨枯敗,命不久矣……
忽然,喉頭一股腥甜湧上來,緊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明悅慌了,急忙站起來,她害怕沉潯發現異樣,捂着嘴,但暗紅的血通過指縫洶湧而出。
儘管明悅極力壓制着不發出太大聲響,還是吵醒了淺眠的沉潯,他皺眉轉醒,面露不耐:“大晚上的吵甚麼,滾出去。”
明悅吞下一顆靈藥,暫時止住咳嗽,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眼裏帶着沉潯看不到的卑微與小心。
“沉潯,醫仙說,用不了多久,就能給你換眼,你很快就能看見了。”
沉潯嫌惡的歪了歪頭。
明悅心中一酸,強撐着詢問道:“你、你不開心嗎?”
這個問題,沉潯懶得回答。
明悅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她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聽說,華碧要回來了……”
“不准你提她!你哪來的臉……”
沉潯聽到那個名字,臉色立刻陰沉下來,隨手抓起一個東西,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擲過去。
……
明悅的心底轟然倒塌,沒想到他竟恨她到如此地步。她感覺呼吸困難,似乎有甚麼東西隨着空氣,一起被抽空了……
大顆的淚珠滴落在沉潯的手背上,沉潯像是被火燙到,厭煩地將人甩開,唯恐被弄髒。
“收起你惺惺作態的表演。”
明悅嘴裏心裏滿是苦澀,閉了閉眼,用最後一絲力氣一字一頓道:“那等你眼睛好了,我就讓月老解除紅線。”
“你又在耍甚麼花招?”沉潯一愣,眉宇間嫌惡之色更濃。
明悅忍着胸腔的血氣翻湧,啞聲開口:“我有一個條件……最後三個月,我們要像真正的夫妻一樣……三個月後的今天,我就走。”
她一口氣說完,像是怕下一秒自己會反悔。
她從沒想過,有生之年提出離開的會是自己,她以爲自己一輩子都會是沉潯的妻子,即使名不副實。
百年,千年,萬年她都願意等,她相信總有一天她可以焐熱沉潯。
可如今她沒機會等到那一天了,她的時間不多了。
“可如果你不接受,那我……死都不會離開你。”
沉潯的拳頭攥緊,從聽到華碧回來開始,他整個人都開始焦躁不安。
華碧回來了,他怎麼可能給明悅靠近自己的機會?
明悅見他猶豫不定,倏然撲上去,抱住他。
“就三個月,求求你……三個月後,我一定會消失……”
……
“碧兒?”
沉潯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原本木然的黑眸驟然劃過一抹狼狽。
華碧一身飄逸的流蘇仙裙,緩步走來,一如三千年前,那般風姿綽約。
明悅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實,距離約定只有一個月了,她爲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
華碧在兩米開外停住腳,定定的看着沉潯,嘆息道:“我回來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幸福。如今看到了……再見。”
“別走!”沉潯驚慌出聲。
明悅心裏忽然有種感覺,只要她鬆開他的手,那今生他們就真的完了。
可沉潯還是甩開了她,長腿一跨,踉蹌着撲向華碧,緊緊抱住。
然後,明悅清晰的看見,華碧透過沉潯寬厚的肩,朝自己輕蔑一笑,示威般的環上沉潯的腰。
明悅牙關戰戰,明明豔陽高照,她的骨子裏卻騰起絲絲寒意。
她的眼倏地紅了,伸出手用力想將沉潯拽回來。
“沉潯,你還是我的夫君,怎麼可以拋下我去抱別的女人?華碧你放開他!”
聽到懷中女人的驚呼,再聽到明悅像個潑婦似的鬧騰,沉潯覺得丟臉,手一揮將她掀開。
“你有完沒完?”
明悅跌坐在地上,忽的一僵,身體深處忽如其來的抽痛讓她呼吸滯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