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冷風,摧枯拉朽地刮過沉積着暗色血痕的祭壇,好似無數的厲鬼在哀嚎。
溫婉被繩索綁在祭壇的最高處,已經三天滴水未進,原本紅潤的櫻脣變得皸裂發白,甚至溢出血絲,但她的神情始終冷傲。
“啪”地一聲脆響,帶着倒刺的鞭子抽在她身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在她身上,已縱橫交錯着數十條這樣的鞭痕,一身素衣早已破碎不堪,蜿蜒的血跡滴落在積着薄雪的地面,彷彿凜然立在枝頭的紅梅。
不屈不撓。
“溫二小姐,你可願認罪?”執鞭人陰陽怪氣地問她。
溫婉疼得顫抖一下,咬着牙關沒有發出呻吟,可驕傲倔強的眼神,落到前方的黃羅傘下。
那兒,坐着剛剛登基的新皇李曜,同時,他也是她傾慕多年的心上人。
“我,沒有罪。”溫婉啞着嗓音,看着他說道。
她沒罪。
從來都沒有。
可李曜不信,他在登基爲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品行不端、欺上罔下”爲罪名,把溫家人全部下獄。而她更是受到“特殊照顧”,困在這傳說中最靠近地獄的地方,日日承受着非人折磨。
“你沒罪?”李曜眯起漂亮的鳳眸,俊雅無雙的容顏凝着寒霜:“晗兒與你一樣,同是溫府的小姐,可你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她卻被當做僕人使喚,受盡虐待,你甚至在河面結冰時,指揮她素手砸開冰面,以至她落水受寒,差點兒殞命……。”
說着,李曜愈發惱恨,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酒盞,像是恨不得把溫婉也給捏成碎片。
……
火燒得越來越旺。
滾滾濃煙嫋嫋而起,蜿蜒着飄向暗沉的天空。緊接着,一場暴雨落了下來。
祭壇歷經風霜,早已腐朽,先被烈火炙烤,又遭冷雨浸灌,在“喀嚓、喀嚓”幾聲脆響後,轟然傾塌。
繩索失去依託,解開束縛,那道纖弱的身影似流星般從高處墜落。
李曜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接她,但手指剛動,他就找回理智,躲避洪水猛獸般,皺着眉往後退。
千鈞一髮間,一道白色身影掠身上前,險險接住溫婉輕如鴻羽的身體。
“陛下,天現異象,祭壇損毀,皆說明此女命不該絕,”白衣男子嗓音平和,不疾不徐地說道:“您把她交給微臣處理吧!”
“既然國師爲你求情,朕便再給你一次機會,”李曜居高臨下,嫌惡地看着已被火焰灼傷得體無完膚的溫婉:“你可願向晗兒磕頭道歉?”
她爲甚麼要道歉?她甚麼都沒做過!溫婉緊緊咬着牙關,清澈如水的雙眸中幾乎溢出血來。
因着全身劇痛,她始終無法昏迷,故清楚地看見他在伸手就可以救她的境地下選擇退後……儘管她已獲救,可心摔在地上,徹底碎了。
雨水濺入眼中,溫婉的視線逐漸模糊,眼前的李曜開始慢慢縮小,變作小小的少年。
小少年牽着她的手,邊帶她不停地往前跑,邊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別怕,跟緊我,從今往後,我來保護你!”
她信了。
這麼多年來,始終都把他的承諾視作信念,每每快要撐不下去時,便安慰自己這世上還有人會保護她,然後繼續跟命運抗爭。
……
溫婉如遭雷劈。
眼眶不受控制地浮起熱淚。
原來,李曜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約定,原來他還記得,並一直在尋找她!
可是,曾分他半個饅頭,與他攜手逃亡,並藏在枯柴堆裏癡癡等他回來尋她的姑娘,不是溫晗,而是溫婉啊!
前殿隱隱傳來極有韻律的鼓點聲,還伴隨着莊肅的樂聲,溫婉回過神,輕聲呢喃:“這是甚麼聲音?”
姜寧憐憫地瞥她一眼:“那日祭天之後,陛下回宮便下旨立溫大小姐爲後,這會兒正舉行封后大典。”
溫婉渾身一寒,拔腿就往外跑!
她的雙腿被火焰灼傷,眼下尚未痊癒,隨着她不顧一切地步伐而撕裂,嫣紅的鮮血在她腳下淌了一路。
可她完全顧不得!
李曜不能娶溫晗,他該娶的人是她啊!
溫晗奪走她的父母,奪走她的家,奪走她的榮耀地位,現在還要奪走她的心上人,憑甚麼?她已忍讓多年,如今再忍不下去,她必須得告訴李曜真相!
太極殿前,彩旗紛飛,鼓樂齊鳴,文武百官侍立在道路兩側,那個在傳言中病得快死掉的女人穿着一襲華麗鳳袍,步伐穩健地走向站在正前方的李曜。
不等溫晗走近,李曜便伸出手去,執住她的柔荑,走向鋪着紅絨毯的長長臺階。待走過那九九八十一級臺階,進入太極殿,溫晗便是大昌國名正言順的皇后。
溫婉紅着眼,正要衝過去阻止,忽地有一雙修長的手拉住她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