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祭上蒼
淒厲的冷風,摧枯拉朽地刮過沉積着暗色血痕的祭壇,好似無數的厲鬼在哀嚎。
溫婉被繩索綁在祭壇的最高處,已經三天滴水未進,原本紅潤的櫻脣變得皸裂發白,甚至溢出血絲,但她的神情始終冷傲。
“啪”地一聲脆響,帶着倒刺的鞭子抽在她身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在她身上,已縱橫交錯着數十條這樣的鞭痕,一身素衣早已破碎不堪,蜿蜒的血跡滴落在積着薄雪的地面,彷彿凜然立在枝頭的紅梅。
不屈不撓。
“溫二小姐,你可願認罪?”執鞭人陰陽怪氣地問她。
溫婉疼得顫抖一下,咬着牙關沒有發出呻吟,可驕傲倔強的眼神,落到前方的黃羅傘下。
那兒,坐着剛剛登基的新皇李曜,同時,他也是她傾慕多年的心上人。
“我,沒有罪。”溫婉啞着嗓音,看着他說道。
她沒罪。
從來都沒有。
可李曜不信,他在登基爲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品行不端、欺上罔下”爲罪名,把溫家人全部下獄。而她更是受到“特殊照顧”,困在這傳說中最靠近地獄的地方,日日承受着非人折磨。
“你沒罪?”李曜眯起漂亮的鳳眸,俊雅無雙的容顏凝着寒霜:“晗兒與你一樣,同是溫府的小姐,可你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她卻被當做僕人使喚,受盡虐待,你甚至在河面結冰時,指揮她素手砸開冰面,以至她落水受寒,差點兒殞命……。”
說着,李曜愈發惱恨,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酒盞,像是恨不得把溫婉也給捏成碎片。
溫婉眼簾一抖,辯駁道:“不是,被迫害的人是我,落河的人也是我,我從未欺負過她……。”
“閉嘴!”李曜怒極,快步上前來,死死掐住她的喉嚨:“晗兒是被溫家抱養的孩子,而你是真正的溫家血脈,溫家人會捨得傷害你?你當朕是傻子嗎?”
他這幾句話,像一把尖刀戳到溫婉心裏,讓她本就血肉模糊的心變得更加痛苦。
是啊,她也不願相信,父親會因爲相士的一句話,就漠視身爲他親生女兒的她,甚至跟溫晗一起處處欺辱她。
明明溫晗纔是加害者,差點被折辱至死的人是她,爲甚麼要承擔後果,揹負惡毒名聲的人還是她?
溫婉眼中含了淚,不願叫李曜瞧見,便閉上眼睛。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她毫無血氣的面容,帶着種孤絕的美,李曜微微恍惚,隨即陰沉着臉下令:“來人吶,堆柴澆油,朕今兒便用她來活祭上蒼,以佑大昌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他便這般在意溫晗,爲了她,竟不分青紅皁白地要奪她性命?可溫晗壓根就不曾落水,不過是裝病而已!
溫婉心痛如絞,他卻不再給她解釋的機會,一捆捆被火油浸過的枯柴很快堆積在她腳邊,火把扔下,火焰騰地一竄而起,頃刻間就將她包裹其中。
隱忍已久的淚水,再忍不住,“唰唰”滑落臉頰。
“陛下,我喜歡你。”見熊熊烈焰已經爬上她的裙裾,裸露在外的肌膚也開始火辣辣地疼,溫婉低聲喃喃道。
她這一生,活得太艱難,誰見到都想踩她一腳,故只能挺直背脊,不願向任何人低頭……也只敢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悄悄地表明心跡。
然而,或許連風都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