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溼的牢房裏,渾身血跡的沈幼魚被粗重的鐵勾穿透琵琶骨,釘在鐵架上。上刑的人異常狠毒,將沈幼魚吊起,只餘腳尖點地。
傷口結了痂,卻又因爲動作再次裂開。
沈幼魚不清楚,這是自己被打入詔獄的第幾個日夜,耳朵是那些犯人們聲嘶力竭的哭喊聲,經久未歇。
“來人啊,我要見陛下!”
都說進了詔獄的人,只有變成屍體才能被拖出去。可是她不能死,絕不能就這樣揹着莫須有的罪名死去。
即使她從頭到腳所有的關節都被生生打碎,鮮血溼透了囚衣。
耳邊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音,沈幼魚喫力地抬頭,看見囚室的門被打開,一雙明黃色的靴子邁了進來。
“陛下,你終於來了。”深身的疼痛讓沈幼魚的聲音在輕輕地發顫。
“聽說皇后不肯認罪?朕來看看,你有多硬氣。”賀景梧一雙鳳眼上挑,臉上透着冷漠。即便是站在這樣的污穢之地,也難掩周身的帝王之氣。
“陛下,臣妾是冤枉的,那封書信是僞造的。舅舅和大哥對陛下絕無不臣之心,是有人要陷害臣妾,陷害侯府。”沈幼魚硬撐着一口氣,爲自己和侯府聲冤。
賀景梧眸色幽暗,盯着滿身是血的沈幼魚看了良久,忽的啓脣輕笑,“可惜,晚了。”
“罪臣謝南楓持劍擅闖禁宮,犯上作亂,其罪當誅。”綿軟的聲音傳來,一襲描金鳳衣的沈棠如從牢外走進來,微微抬手,“來人,將叛黨的人頭拿給皇后娘娘看看,也免得她還不死心。”
沈幼魚瞪圓了眼睛,只見一名太監手捧着一隻木盒,裏面裝着謝南楓的頭顱,死死地睜着眼睛,滿是恨意。
賀景梧微微眯了眯眼,隨即冷聲道,“皇后不仁,聯合外戚意圖干政,先後謀害忠臣無數,實屬罪大惡極。廢除沈幼魚皇后之位,即日賜死!”
說完,再也不看沈幼魚一眼,轉身離開了牢房。
……
疼!鑽心噬骨般的疼!
沈幼魚慢慢地睜開眼,看着頭頂鮮紅俗氣的紗帳,腦海裏有片刻的不清醒。
她不是死了嗎?
她還記得沈棠如那張面目猙獰的臉,還記得自己被剝皮抽筋時的疼,更記得自己的孩兒從腹中被剖出來。
她的孩子……
她不會放過他們,絕不!
“下賤胚子,進了咱們這兒,就休想再出去!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考慮清楚了。要是還不肯接客,就劃爛你的臉,割了舌頭,挑斷手筋腳筋,送到最下等的勾欄裏去等死!”女人尖細的嗓音刺得沈幼魚心頭一跳。
她飛快地循聲望去,只見房門口站着一個穿紅着綠的女人,正一臉刻薄地衝着她罵道。女人罵完,扭頭出去,將房門一鎖。
沈幼魚卻是呆住了。
是樓媽媽!長京城最大的青樓裏的老鴇!
沈幼魚眼眸微縮,按住狂跳的心口,連滾帶爬地從牀上起來,撲到妝臺前。雕花銅鏡裏,映出少女姣好的面容。膚白勝雪,眉眼清澈,菱形小口不點而朱,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沈幼魚勾了勾脣,鏡中的少女也跟着勾了勾脣。
她竟然……重新活了……
不堪回首的記憶隨着怨恨一起翻湧在胸口,這一年,她不過十四歲,就被人拐了送進這青樓裏。日日被毒打,只爲了逼她接客。
好不容易尋到機會逃了出去,卻不料身爲丞相的父親非但不爲她懲治惡人,帶嫌她抹黑了相府名譽。
……
沈幼魚見狀,解下了身上的衣衫,隨意地丟在地上,然後坐到賀景炎身上。不消說,此刻的景象必是香豔曖昧。
賀景炎的目光在方纔落到沈幼魚身上時便震了震,她露出來的肌膚上皮開肉綻,她不是一般的青樓女子。
而此刻,坐在自己懷中的女子,羽扇般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脣色瀲灩,雙頰上也因彼此的靠近而染了一絲緋聞。
賀景炎眼底染上一抹興味,有意思。
房門在這時被人從外頭踢開,樓媽媽討好害怕的聲音傳了進來,“軍爺軍爺,裏頭真的是客人……”
爲首的男人一腳將她踢開,掀了珠簾就往裏闖。
賀景炎飛快地抬手,將沈幼魚攬往懷中遮掩。冷眸一掃,落在闖入的人臉上。此刻的賀景炎面上帶着些許淡紅,神色慵懶,一副剛喫飽的魘足模樣。
陳嘯卻是震在當場,刺客明明就是闖入了青樓,這裏是最後一間房,怎麼會?
賀景炎收回目光,語帶嘲諷,“怎麼?禁軍統領何時接了搜查青樓的活兒,本王來溫柔鄉快活,莫不是也犯了哪條律法?”
“今夜有刺客在宮門口截S了襄南王,卑職奉命捉拿刺客。有禁軍瞧見刺客往青樓來了,不知王爺可有見着……”陳嘯的目光如鷹一般掠過屋中各處,最後定格在浴桶之中。
“刺客受傷了,應該跑不遠。”他說着,便朝浴桶走過來。
桶中的兩人俱是繃緊了身子,賀景炎的手握緊水裏的刀,只要等陳嘯靠近便起身搏命。
“嗯……”便是此時,懷中人忽然逸出嬌嬌柔柔的聲音,震得屋中幾名男子俱是愣神。
沈幼魚靠着溫熱的胸膛,臉頰忍不住發燒,卻仍是緩緩開口道,“王爺,他們怎麼還不走呀?一個個都帶着刀,莫不是就是爲了捉王爺?甚麼刺客,與王爺又有甚麼關係嘛。”
陳嘯握劍的手頓時一抖,立刻抱拳道,“卑職不敢,卑職無意打擾王爺,這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