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大雪紛飛。
雕樑畫棟的宮殿前,傳出一陣陣壓抑的咳嗽聲。
盛晴衣衫單薄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怕驚擾甚麼似的,她用手絹捂住嘴,生生把咳嗽聲壓了回去。只是,喉嚨裏愈發腥甜。
“盛晴,你可知罪?”
熟悉的低沉磁性的聲音響在耳畔,盛晴一顫,抬眼看向慢慢走過來的高大男子。他面容俊美,桃花眼繾綣多情,着一襲明黃色龍袍,貴氣逼人。
盛晴宛若陶瓷般的肌膚顯得愈發蒼白:“臣妾,何罪之有?”
“盛晴,莫以爲裝傻,就能掩蓋住你惡毒的心思,”男子身後轉出個盛裝打扮的明豔女子,塗着嫣紅蔻丹的手指指着她,端得是目中無人:“若非你指使那白毛畜生打翻我辛苦熬製的雞湯,又令它撕毀我熬夜縫製的衣袍,謹哥哥怎會捱餓?怎會無衣更換?”
盛晴實在沒忍住,嗤笑了一聲。
瞧袁玉盈這話說得,偌大個皇宮,既有尚衣局,又有御膳房,全部只爲周安瑾一人服務,他會挨餓受凍?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謹哥哥,她竟然還敢笑,”袁玉盈轉身撲入周安謹懷中,委屈巴巴地控訴道:“我自知出身粗鄙,不及皇后娘娘尊貴,可我一心爲您啊,您瞧瞧我的手,都被燙傷了呢!”
在袁玉盈伸出的手背上,有一點黃豆大小的紅痕,若不細瞧,壓根就沒辦法發現。
袁玉盈卻像是很痛似的,眼淚都落下來了:“謹哥哥,我是不是連皇后娘娘身邊的一隻畜生都比不上?”
周安瑾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動作溫柔,可狹長深邃的眼眸看向盛晴時,卻變得厭惡而不耐:“那畜生在哪兒?交出來!”
……
一陣天旋地轉,盛晴無力地栽倒在地上。
眼睛徹底閉上前,似乎看到那道明黃的身影急急伸出手來。
她做了個夢。
夢裏,她紅着眼睛站在碧波盪漾的湖畔,微風輕拂,將一方不慎落入水面的潔白手帕越吹越遠。
這手帕是母親的遺物,她心中焦急,眼淚便沿着臉頰,一顆顆落下來。
直到落水聲響起,突然出現的少年郎躍入水中,三兩下地游過去,一把抓住手帕,然後游上岸,遞還給她。
盛晴緊緊抓住溼透的手帕,正要道謝,卻見少年像個落湯雞似的全身滴水,且微微發着抖,頓時於心不安,忙將剛剛放置在旁邊的精巧食盒遞過去:“謝謝你,這些都給你喫,可別感冒了。”
那個食盒裏裝着她自己製作的一些糕點,不算稀奇,但勝在味道好。
少年詫異地看她一眼,淡然而笑:“好。”
他的笑容很淺,卻好看得要命,明明是多情的樣貌,卻配着冷冽的表情,像盛放在冬雪裏的寒梅般傲然挺立,哪怕有些狼狽,也依然讓人移不開眼。
盛晴紅了耳根,心“嘭嘭”直跳:“你快些去換件乾淨的衣物,若是喜歡這些糕點,我以後常做給你喫。對了,我叫盛晴,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區區小事,不必掛懷。”少年淡淡說着,轉身離開,故沒發現,身後那個小姑娘一直癡癡地看着他的背影,就此把心落在他的身上。
盛晴使了點兒手段,終於打探出他的身份,東宮太子,周安謹。
此後,她便挖空心思,時常做些喫食,請作爲皇子伴讀的長兄帶入皇宮,以報恩的名義,轉交給他。
……
“我狠毒?”袁玉盈像聽到甚麼笑話般,面容一陣扭曲,落在盛晴身上的眼神也像淬着毒:“我跟瑾哥哥相戀多年,皇后的位置本該是我的,若非謹哥哥需要利用世家的權勢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如何會娶你?你奪走我的愛人,奪走我的地位,竟然還敢裝作甚麼都不知情?”
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盛晴渾身涼透。
她不想相信這些話,可週安謹突然轉變的態度,以及袁玉盈莫名其妙的憎恨,都在告訴着她,這是事實。
尤其,袁玉盈在皇宮中橫行無忌,無需遵守任何規矩,甚至親暱地喚周安謹做謹哥哥,他們彷彿世間再普通不過的伴侶。
而她呢?她恪守本分,自稱臣妾,甚至時常前往御膳房親自下廚,只爲周安謹能多喫一口飯,如此小心討好,卻依然被冷待被嫌棄被厭惡,爲甚麼?
因爲周安謹從來都不曾喜歡過她。
盛晴心如刀割,可袁玉盈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揮揮手,便有個宮人走上前來鉗制住她,而另外一個宮人則捏住她的下顎,逼迫她將用球球燉制的湯喝入腹中。
“我不喝!來人啊!唔!快來……唔!”盛晴拼命掙扎,可沒有任何人進來救她,素來都尊貴無匹的鳳儀宮,已然成爲袁玉盈的天下。
“盛晴,自己識相點,主動搬去冷宮,否則下一次,我斷不會再這樣輕易地放過你!”
說罷,袁玉盈趾高氣昂地離開。
盛晴狼狽地趴倒在地上,邊咳嗽邊嘔吐,剛剛喝下去的湯水連同着血,一起吐在地上。
陣陣難聞的味道傳入鼻中,她用力地閉上眼睛。
“娘娘!您吐血了!”貼身宮女夏兒踉踉蹌蹌地撲跪在她身邊,哆嗦着將她扶起來:“剛剛袁妃調走了周圍的所有侍衛,又命人抓着奴婢,不讓奴婢進來。袁妃對您做了甚麼?您去告訴陛下,讓陛下替您做主吧!”
盛晴虛弱地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