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入獄那天,我就沒期盼過出獄。
我甚至希望能判終身監禁。
因爲我知道,出獄那天,纔是地獄的開始。
可這天還是來了。
走出鐵門,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被人往膝蓋重重一踹,我踉蹌了下摔在地上,下一秒又被人抓住頭髮往旁邊的車裏拖:“別他麼磨嘰,顧少要見你,趕緊的!”
我被塞進貨車上的鐵籠裏,就是那種運輸生豬的鐵籠,籠子裏甚至還有沒清理乾淨的排泄物,在烈日下散發出陣陣惡臭。
可我早就麻木了,甚至閉上眼睛睡了一覺,以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的腥風血雨。
嘭!
不知過了多久,一桶不明液體狠狠潑到我的臉上。
睜開眼,不明物體擋住了視線,伸手一拽,是片發臭的青菜葉。
潑我的,原來是泔水啊。
拎着桶的男人露出一口黃牙:“顧少特意交代,把你餵飽再帶去見他,舔快點。”
見我不動,他竟打開門,按着我的腦袋往地上蹭。
我梗着脖子不依,男人罵着國粹加大了力道,在我快抵抗不住時他突然鬆了手,畢恭畢敬地叫了聲顧少。
顧曄承來了。
……
我聞聲回頭,對上喬清青那張清純無辜的臉。
當年,我就是被她人畜無害的樣子所騙,和她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直到鋃鐺入獄那刻,她才掀開僞善的面具,說這些都是我搶走顧曄承的代價。
我這才後知後覺,原來是她愛而不得給顧曄承下藥,想生米煮成熟飯把關係升級。可顧曄承察覺到異常連夜趕來醫院,卻因藥性太猛,強要了給他做檢查的我。
最終,她忌恨我捷足先登,才故技重施,不惜害死顧曄承的媽媽並嫁禍於我。
服刑期間,顧曄承從未來看過我,我只能日復一日的給他寫信,想把真相告訴他。
可他顯然沒信,因爲信寄得越多,我遭到的欺辱就更多。
越想,越恨,我掙脫顧曄承的鉗制走到她跟前,揚手甩了她一巴掌:“喬清青,三年不見,你還是惡毒不改。害死我婆婆不夠,還詛咒我的女兒!”
我是用了狠勁兒的,可我168的身高,90斤不到的體重,又能有多少力氣呢。但喬清青卻故意摔倒在地,腦袋還磕在了墓碑上,鮮血流出來的瞬間,我的腰遭到重重的一腳,整個人跌倒在喬清青面前。
但顧曄承並不解氣,杵着我的腦袋,讓我給喬清青磕頭道歉。
而喬清青,在顧曄承看不到的時候,朝我露出陰謀得逞的挑釁笑意。
我全身疼得厲害,也抖得厲害,但還是用盡全身力氣抗拒着:“老公,我是暫且拿不出她害死媽的證據,但你總該聽到她咒女兒的話了,你不能是非不分到這種程度。”
顧曄承的手忽地一鬆:“她,說的是實話。”
我瞬間愣住。
然後慢慢站了起來,看向顧曄承搖頭:“不會的,女兒不會死的,你恨我,你討厭我,你不想我接近女兒,才撒謊騙我,對不對?”
……
疼......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一道驚雷聲中醒來。
藉着閃電的白光,我看到地上汪着一趟血水,而我的兩隻手掌,都缺了一根食指。
顧曄承的手下已經走了,估計已經拿着喬清青的錢跑路了。
我在心裏默默發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會新仇舊賬一起算。
我撐着羸弱的身子,一陣翻找後,總算在草叢裏找到了兩截斷指。
仇要報,可眼下把手指接上更重要。
我把斷指護在懷裏,一路跌跌撞撞跑出墓地。墓地在郊區,好在大門口有保安看守,我借了手機打給孫元彬。
我和孫元彬是大學同學,碩士畢業後又進了同一家醫院成了同事,服刑期間他是唯一一個會去探望我的人,逢年過節還會給我寄喫的。
萬幸的是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我報了地址,問他能不能來接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又請他帶個冷藏箱來。
“阮離,”他語帶擔憂,“你怎麼了?是那個人又欺負你了嗎?我下午去監獄接你,被工作人員告知你早就走了。”
我忍住哽咽,卻忍不住眼淚:“你快點來......”
孫元彬來得很快,看到我不成人形的樣子,他氣憤得要報警。
我被折磨了一天,只剩半口氣了,我衝他搖搖頭,讓他先帶我去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