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修長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的動了動,凝靜的空氣中起了波動,乾澀的呻吟聲在箱子內迴響着,那個被放在大箱子裏良久的人兒,終於動了動。
赤裸着的身子在緩慢的挪動後,終於睜開了朦朧的眼眸。
漆黑的箱子內甚麼都看不清,鍾思語驚惶的睜大了眼眸,瞪着眼前滿滿壓迫與恐慌的黑暗,在拼命的掙扎卻無能爲力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個大箱子裏。
用力閉起驚慌的眼眸,更可怕的意識大概就是自己此刻全身的赤裸吧!
這是甚麼一回事?
爲甚麼自己會被放到一個大箱子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來不及想得太多,箱子此時被人打開了,忽然而來的明亮是她無法適應的。雙眼痠痛過後,鍾思語才拼命的收縮着身子,帶着憤恨的瞪向箱子外的一切。
一雙淡漠的眼眸。
凝視着這如深淵般深沉卻又讓人看不清的眼眸時,男人也正好凝視着她,平靜無波的眉宇之間,看不出半絲情緒,淡漠得就好像他甚麼都看不到。
“唔!”鍾思語用力的想要發出聲音說些甚麼,可是她的口被紗布扎着,根本就說不出一個清楚的字來。
“一羣無聊的人。”男人發出冷冷的聲音,雖然沒有太多的起伏,但至少聽得出他不高興了。
然而,鍾思語沒有辦法跟心思去理解對方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必需要拼命的收緊雙膝,才能阻止眼前這男人的視線看到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
“怎麼很不滿意的樣子?你是要告訴我,你不是願意的嗎?”男人忽然冷笑,帶諷刺的說着,轉身欲要離去。
不確定他想怎樣,鍾思語只能拼命的撞擊着箱子。
她要離開這裏,她要從這裏莫明其妙的荒唐中離開。
……
“你昨天做了甚麼,爲甚麼顧晨曦原本口頭答應要跟我合作的,結果剛纔下船的時候卻說要考慮一下?”
房間的門被用力的撞開了,發出可怕的巨響,衝進來的男人憤怒的吼罵。
鍾思語微微的抖動了一下,平靜的別開臉,深深的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經過一夜的冷靜,她不能再害怕了,她不能對這些冷漠的暴力畏懼跟倔服的,她要擺脫這一切,她的人生,不能總被這些可恨的暴力凌駕着。
“不知道爲甚麼,也許他不喜歡我吧!”鍾思語淡淡的說,此時的她已穿上房間衣櫃內的浴袍,將自己的身體給保護好。
“不喜歡?我看你這態度,想必你是沒有好好的侍候他吧!”馮偉推着輪椅走進,咬牙憤怒的低吼。
“我是沒有侍候過他,那又怎樣呢?我爲甚麼要侍候他呢?他是誰啊?而你憑甚麼認爲我會好好的侍候他呢?”鍾思語同樣憤怒的瞪紅了眼,狠狠的瞪着這向自己而來的男人。
這半年她真的受夠了,然而她一直在勸告着自己,就算是苦,可對方是一個沒有性能力的男人,她就忍忍吧!等哪天馮偉也許會厭惡看到她這張臉放她走,好日子就會來了。可是她沒有想到,這個可恨的男人,竟然會這樣對自己。
她算甚麼呢?活了二十幾年,到頭來她發現自己甚麼都不是。
她是媽媽眼裏的負累,所以成長的二十年裏,她都只能無理由的被虐打,做媽媽的泄氣袋。而後來,媽媽爲了賭債要將她賣了,還連跟她商量的餘地都沒有,直接的命令,說甚麼錢收了,要是不嫁,就母女兩一起死。
當時她心裏有千千萬萬個不願意,可是她沒有選擇,就當是要還媽媽口中所謂的養育之恩也好,要擺脫那個可怕的成長地方也罷,她嫁了。
嫁的是一個沒有性能力且只能長期坐輪椅的男人也就罷了,她樂意。
可是長達半年的冷暴力折磨之下,她才發現,自己嫁的只是另外一個不將她當成是人的魔鬼。
爲甚麼?爲甚麼她的媽媽,她的丈夫,都是魔鬼?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命嗎?
她難道一生都不能擺脫這些可怕的魔鬼的存在嗎?
……
任由傭人替自己上藥,鍾思語平靜的咬着下脣,強忍着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痛苦的呻吟。
不喊痛,這是她很小時候就學懂的能耐,因爲媽媽不準。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種被虐打的痛苦跟可怕,然而自她入大學住進宿舍以後,這樣的痛慢慢的便走遠,後來她放假回家的時候,媽媽偶爾還是會發火動怒,但不再那麼瘋狂的虐打她了。
嫁進馮家半年,馮偉對她雖然沒有一刻是好態度的,不是罵就是怒目相向,但至少是沒有真正動手打過她的。然而這一次被打的痛苦感,還是能夠那麼的熟悉。
被打而已,她……不是早習慣了嗎?至少現在還有人肯爲她上藥呢!記得以前,媽媽打完她一頓後,可是一兩天都不會理會她,有時候飯都沒有給她喫,還談甚麼上藥呢!
“太太,會不會很痛啊?要不要去看醫生驗一下有沒有內傷呢?”擦藥的傭人終於忍不住,有些小心翼翼的問。
也許,她是覺得自己說話大聲一點,都會惹得鍾思語的傷口會痛吧!
“不用了,若是警方問起要怎麼回答呢?你以爲你們老闆會讓我去看醫生嗎?”鍾思語冷笑,帶着濃濃的諷刺。
從結婚那天到現在,住進這馮家別墅已經半年了,她從來不會跟這些傭人多說一句話,所以也根本記不得此時給她上藥的人叫甚麼來着。
“你不要怪少爺,他以前也不是這種人,只是一年前他出了車禍下半身癱瘓以後,個性纔會變的。我想他是因爲在乎別人的目光吧!越是在乎就越自卑,纔會動不動就發脾氣,覺得大家都看不起他。現在家裏的傭人都被他趕走了不少,可我不會走的,我知道少爺他人不壞,只是上天對他太狠心了。”傭人苦澀的說着,用力的抽了抽鼻子忍着眼眶裏迴轉的淚。
她叫劉美,在馮家做事都十幾年了,就是因爲時間不短,所以她清楚馮偉的本性,就是眼看着這一切不幸的發生,所以更心痛馮偉現在個性上的轉變。
“上天狠心?”不屑的冷冷笑了聲,鍾思語不再說甚麼。
這裏是馮家,她說再多又能改變甚麼,也只是會替自己招惹麻煩而已。
就是太清楚這一點,所以嫁進馮家的這半年,她都是努力的演譯着一個沉默的啞女,不多話甚至不說話。
半年了,她多少是知道馮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