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這裏,把 “夢遊”叫 “鬼牽魂”,說是人的魂被鬼牽走時,纔會夢遊。
十歲那年,我就有過一次很奇怪的夢遊。
一天半夜,我父母睡的正香,忽然,就聽有人敲我家的院門,爸媽立刻醒過來。
當醒過來後,他們這才發現我不見了!
他倆趕緊衝出來,把院門打開。
在月光下,就見我愣愣地站在門口,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還站着一個老太太。
只見那個老太太,穿着一身壽衣,頭上戴着個觀音帽,臉上還蓋着一層黃草紙!
這是死人下葬時的打扮。
我爸媽嚇得大叫一聲,趕緊把我抱進院子裏,然後關上了院門。
那時,我身上冰涼,兩眼發直,好像是在夢遊似的。
一上牀,我就昏睡了過去,怎麼叫也叫不醒。
爸媽當時嚇得直哭,因爲這種情況,在我們村裏發生不止一次了。
村東的李二愣,也是十歲那年,被一個穿着壽衣的老太太半夜送回來,從那之後,本來聰明伶利的李二愣,就變成了個傻子。
我們村裏的人都說,李二楞的魂魄被鬼牽走了。
幾十年內,這種事情,在我們村裏,發生過四次,所以我們村裏多了四個傻子,眼看我就成了第五個。
……
剛一跪下,就見一陣陰風吹過,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藉着白燈籠的亮光,只見一個穿着壽衣的老太太進了院子,她戴着觀音帽,臉上蒙着一張黃草紙,踮着小腳,晃晃悠悠,向堂屋走過來。
奇怪的是,在白燈籠下,她沒有影子,而且在厚厚的雪上,也沒留下一點腳印。
我頓時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臟也幾乎要跳了出來。
我知道,她只要碰一下我,我的魂魄就會被她牽走了。
很快,王張氏來到了門口,但就在這時,一陣旋風颳過來,我面前的那個紙人,忽然站了起來,而且擋在了門前。
在我們這裏,盜屍人睡覺的時候,身邊都要放上這樣一個紙人,紙人上畫着驅屍鬼的符,上面還寫着我的生辰八字。
這種紙人,可以保護自己的魂魄,不被屍鬼牽走,所以這樣的紙人,又叫 “護魂童子”。
王張氏冷笑了一聲,她一擺手,忽然,就見從她身後,躥起來兩個黑黑的東西,一口咬住門口的紙人,並拖到了院子裏的雪地上。
那兩個東西啃咬着紙人,還發出小孩一樣的笑聲,聽起來很瘮人。
我吃了一驚——這不是已經絕跡的黑鼠狼嗎?
申紅鬍子曾經告訴過我,在幾百年前,有個屍鬼養了幾隻黃鼠狼。
那些黃鼠狼,專門鑽進墳頭裏喫人的屍體,漸漸地,它們的毛變黑了,人們就叫它們黑鼠狼。
爲了防止屍體被喫,當時很多人都改用了石棺材。
這些黑鼠狼因爲喫人的屍體,所以它們身上有很多魂魄,能發出人的哭笑之聲,有的甚至還能說出幾句人話來。
……
回到家,當天夜裏,我就開始行動了。
這天夜裏是個陰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一直等到半夜,我拿起申紅鬍子送我的燈籠,出了院門。
今天夜裏,能不能找到那個王張氏,就靠這盞燈籠了。
這可不是一盞普通的燈籠。
跟着申紅鬍子學藝時,一天半夜,我挑着這盞燈籠去茅廁拉屎。
可剛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就見在燈籠的亮光下,地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影子,可奇怪的是,周圍並沒有人,怎麼會出現人的影子呢?
而且那個影子慢慢向我走過來!
我當時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件事之後,申紅鬍子才告訴我,這盞燈籠是用一個古屍的皮做的,在夜裏,可以讓魂魄顯出影子來,所以叫 “照魂燈”。
我夜裏看到的那個女人的影子,其實就是一個魂魄,不過這種魂魄,平時也不會害人。
從那天起,我晚上打着那盞燈籠出來時,經常能看到人影,男女老少都有,那都是些魂魄。
我漸漸就習慣了,不再那麼害怕。
申紅鬍子給我這盞照魂燈,就是讓我照出王張氏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
只見在燈籠的亮光下,原本甚麼都沒有的雪地上,果然出現了王張氏留下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