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榕城,總是接連不停的下雨,天空每天都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陰天,憋悶的令人窒息。
外面陰雲密佈,家裏沒有開燈,也亮不到哪裏去,特別是面前這個面容肅冷的男人,更是讓顏歆月心口悶痛的幾近窒息。
孟靖謙拎着行李箱站在玄關口,薄脣緊抿,蹙眉看着面前的女人,視線向下移到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纖手,眼角眉梢都帶着一分不耐和微慍。
顏歆月抓着他衣袖的手又收緊了一些,緊張而忐忑的說:“靖謙,我懷孕了。”
男人的臉上並沒有出現想象之中的喜悅,深邃幽暗的眸子中那抹鄙夷和厭惡卻愈演愈烈。
半晌,孟靖謙纔不耐的提醒她,“顏歆月,我們要離婚了。”
眼中的期待變得暗淡了一些,顏歆月有些侷促的望着他,試圖牽起一個笑容,“可是......可是我懷孕了啊......你可不可以再考慮一下?”
孟靖謙脣角彎出一個嘲弄的弧度,“你忘了嗎,我們每一次都有做措施的,這個孩子真的就是我的嗎?”
他的譏嘲讓她又驚又痛,可她現在卻顧不得那些,只想留下眼前的男人。
“這個孩子真的是你的......你不記得了嗎?它是......”
她的語氣又急又慌,聲音都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焦灼的想要解釋這一切。
“夠了!”孟靖謙僅存的一點耐心也宣佈告罄,轉過頭冷厲的睨着她,略帶慍怒的說:“顏歆月,你到底還要演到甚麼時候?小孩子也能被你當做利用的工具嗎?”
“我沒有......我......”
“離婚協議我擬好之後會找人交給你,你最好不要再玩甚麼花樣,趕緊簽了字對大家都好。”
孟靖謙扔下這番話,用力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手中拽出來,冷眼彈了彈被她碰過的地方,轉身向外走去。
……
不大的臥室裏只放着一個有些老舊的行李箱,屋裏的陳設簡單而又質樸,牆上已經有了深刻的裂縫,房子破舊的讓人覺得它下一秒就會坍塌一樣。
清晨的日光在鵝黃色的窗簾暈染下變成了橘黃色,顏歆月下牀拉開窗簾,雖然那個噩夢仍然讓她心有餘悸,可她看着外面的日光傾城,還是努力擠出一抹笑容。
她出國進修舞蹈三年,回國之前就已經投過了簡歷,並且收到了面試通知,是在一家名叫海韻的培訓機構做舞蹈老師。
用最快的速度化了一個簡單卻又精緻的裸妝,顏歆月隨便吃了兩口早飯,拎着包包和練功服便準備出門了。
“方圓,我先走了,你中午記得喫飯。”
“嗯......知道了,車鑰匙在鞋櫃上,你路上小心......”
慵懶的女聲還帶着惺忪的睡意,顏歆月無奈的對着緊閉的房門搖頭笑了笑,拿起鞋櫃上的車鑰匙出了門。
這個兩室一廳的房子是她好朋友卓方圓租的,方圓是她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夜店做Dancer,過着黑白顛倒的生活,算得上是她絕無僅有的好朋友。
單元樓下停着卓方圓的二手雪佛蘭,顏歆月原本還想着今天趕地鐵去面試,可方圓執意讓她開車去,說這樣起碼會體面一點。
離開三年,榕城早已不是她走時的模樣,她的車技也生疏了很多,紅色的雪佛蘭在擁擠的車流當中像是一隻緩慢爬行的七星瓢蟲,一點一點的在挪動。
這個時候本就是上班高峰期,堵車堵的正瓷實,眼看着面試時間越來越近,顏歆月愈發着急。
視線不經意的向外一瞥,忽然瞥見了不遠處的鉑爾曼酒店,記憶彷彿也穿過了酒店奢華的大廳,又回到了幾年前——
“孟靖謙先生,你願意娶顏歆月小姐爲妻,一輩子照顧她,愛護她嗎?”
臺下賓朋滿座,他臉色陰鬱的抿脣不語,直到司儀尷尬的重複了一遍,他纔不情願的應了一聲,“嗯。”
他的聲音又冷又淡,讓她至今都在懷疑,他當時是真的答應了,還是她幻聽了。
……
初春的天明明不冷,可顏歆月忍不住瑟瑟發抖,她用力閉了閉眼,真希望自己是被這樣強烈的日光刺昏了頭,所以才產生了這樣的幻覺。
可是再睜開眼的時候,面前男人依舊站立在她面前,俊逸的臉上帶着她再熟悉不過的嘲弄。
尖利的指甲嵌入手心,顏歆月知道,時隔三年,在她回到這個城市的第二天,他們又見面了。
她的前夫孟靖謙,此刻就這樣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震驚悉數落進了他的眼裏,薄脣勾出一個輕蔑的弧度,這個女人還是跟三年前一樣會裝模作樣,扮可憐的功力簡直是比過去還要深厚。
後面的車已經不耐煩的按起了喇叭,可面前的女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震驚中。
還裝甚麼呢?刻意撞上他的車,不就是爲了引起他的注意麼?
“小姐,你撞了我的車,不趕快想辦法,難道以爲裝無辜就能矇混過關了?”
這一聲“小姐”充滿了諷刺意味,清冷的聲音總算拉回了顏歆月的思緒,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居高臨下的打量着她。
巨大的壓迫感讓她垂下了眼,雖然已經極力剋制,聲音卻還是帶了一絲微顫,“抱歉,那先生想怎麼解決?賠錢嗎?賠多少?”
“賠錢?你知道這車動一下要多少錢嗎?”視線在她樸素的衣着和她身後那輛老舊的雪佛蘭上停頓了一下,孟靖謙嗤笑道:“你確定賠的起?”
她現在一看就過的很拮据,居然還敢開口要賠錢?也對,離婚時跟他要了八百萬的女人,自然是財大氣粗的。
顏歆月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的說道:“撞了您的車是我不對,我會盡量賠償的。”
孟靖謙冷笑,微微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說起話來這麼有底氣,難道是這三年在外面掙了不少錢?在夜店陪酒?還是給男人跳舞助興?”
他有意提起她過去的事情,讓顏歆月的臉色霎時更加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