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歷三百二十年,冬日。
刺骨的寒風捲起寧菀的衣角,又如刀子一般割過她灰敗的臉龐。
暴露出的肌膚上,全都是被鞭打過的痕跡,有些深可見骨,血肉外翻。
手背上的凍瘡,早已腐爛流膿。
很難想象,她就是安國侯小侯爺周朔的夫人。
她耳邊驀然響起個柔媚入骨的聲音:“你那賠錢貨方纔吃了花生,已經死了。”
是周碩的妾,錢姨娘。
寧菀眸中的希冀瞬間消失,她怎會知道萱姐兒對花生過敏?
錢姨娘驀然揪住她所剩無幾的髮絲,將她揪得跪在自己腳下:“求我,或許我會大發慈悲告訴你,我是如何得知萱姐兒對花生過敏的。”
“求、你!”寧菀一字一頓地咬牙道。
“哈哈哈......”錢姨娘笑得肆意張揚,“侯夫人?我呸!還不是要跪在我腳下搖尾乞憐?瞧你可憐告訴你,是寧姝告訴我的,婆母將計就計,小侯爺也不反對,你的萱姐兒,該死!”
錢姨娘話落,朝屋外面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廝拿着白綾毫不留情地套住寧菀脖頸,她收緊十指,在即將斷氣的瞬間,腦海中閃過不甘。
她的萱姐兒死了,被他們聯手害死了!
......
……
老夫人盯着寧菀看了一會兒,欲言又止:“菀兒,那只是個意外。”
“菀兒明白了,先行告退。”寧菀起身離開。
前世她聽信讒言不曾細查,如今想來,父母之死疑點重重。
“菀兒。”寧老夫人盯着她的背影輕聲喚道,“你......”
寧菀故作沒聽到,離開昭華園,卻在岔路口冤家路窄,碰到寧姝前來。
“姐姐?”寧姝滿眼驚喜地疾步走過來,“聽說周夫人上門議親,真是恭喜姐姐了,能嫁去安國侯府,姐姐好福氣呢。”
眼前少女,十四歲的年紀,膚白貌美,身材修長勻稱,愛笑也會說,會討老夫人的歡心,卻有顆蛇蠍心腸。
死前錢姨娘的話又在耳旁迴響,她驀然收緊了十指,眼底風起雲湧,抬眼看過去時,卻已是風輕雲淡。
她笑着道:“我倒是覺得,二妹妹才該有這樣的好福氣。”
寧姝怔了怔,臉上的笑容險些裂開:“姐姐說笑了,姝兒哪裏配得上?”
“同是侯府嫡女,二妹妹莫要妄自菲薄。”寧菀笑得意味深長,“二妹妹對我這樣好,自然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寧姝矯揉造作地落下幾滴淚,用帕子半掩着臉頰:“姐姐可是在怨我?姝兒自小身子弱,時祖母捨不得我這麼早嫁。”
“妹妹這是甚麼話?”寧菀似笑非笑地道,“爲何怨你?小侯爺金尊玉貴,光風霽月,莫不是妹妹你瞧不上安國侯府?”
寧姝忙道:“姝兒沒有,姝兒只是捨不得姐姐嫁人。”
“我也捨不得你。”寧菀冷笑,“不如妹妹自己嫁與小侯爺?”
……
昭華園。
寧菀進門時,就聽到寧姝在嗚咽地哭,卻口口聲聲說是她的錯,與姐姐無關。
這是寧姝慣用的手段,她知道自己越是這樣,祖母就越是心疼她,對寧菀也就越不留情面。
萃玉上前爲她掀開簾子:“縣主,請。”
寧菀邁步進入,看到祖母與鄭氏面色不佳,寧姝正趴在祖母膝上哭得梨花帶雨。
寧菀上前屈膝行禮:“祖母,叔母安。”
鄭氏陰陽怪氣地道:“我哪裏受得起縣主這一拜,縣主金貴,在府中無人敢惹,想打誰便打,又做甚麼擺出一副乖巧樣子,哄騙老夫人?”
鄭氏與寧姝當真是一脈相承,她這麼一說,寧老夫人的面色越發陰沉。
寧菀溫和一笑:“叔母說笑了,您是長輩,若是晚輩做錯了,自是該教訓,菀兒聽訓,如何是哄騙祖母?”
“真是巧言令色。”鄭氏面色陰冷地看着她,目光似是要割裂她的臉,“那縣主倒是說說看,哪裏做錯了?”
寧菀抬眸看去,一臉的無辜:“不是叔母在訓斥菀兒嗎?菀兒不知做錯了甚麼,還請叔母明示。”
“你!”鄭氏氣得直咬牙,“縣主當真瞧不見,姝兒臉上的傷?”
寧菀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輕聲問:“妹妹這是怎麼了,臉腫成這樣,姐姐幫你請大夫來瞧瞧。”
寧姝咬着脣,手中的帕子被她捏着攪來攪去,卻不得不堆起一個委屈的笑容:“姝兒沒事,姐姐打姝兒都是應該的,是姝兒的錯。”
寧菀轉過頭對鄭氏說:“叔母聽見了?如今知道,錯的是誰,該訓斥的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