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車子停在臺階下,昌叔迎上來打開車門,“先生,淩小姐已經接來了。”
蔣昱琛嗯了一聲,抬腳往屋裏走,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嗚嗚——”的哭聲,他微皺了眉,回頭看昌叔,後者忙答,“是淩小姐,她已經哭了很久了,誰勸都不聽。”
蔣昱琛擰着眉頭看了一下腕錶,沒說話,徑直往樓上走。
昌叔跟在後邊,見他腳步不停的去了三樓,問:“先生不去看看淩小姐嗎?”
“等她哭夠了再叫我。”
昌叔,“......”先生大概還不知道淩小姐的哭功,已經兩個小時了,還沒有半點減弱的趨勢。他在樓梯轉角停了兩秒,終是嘆了一口氣,去了凌馨的房間。
屋裏昌嬸還在勸,“淩小姐,節哀順便,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會哭壞身體的......”
凌馨沉浸在悲痛的世界裏,甚麼都聽不到,甚麼也看不到,她只知道從此以後,自己就是個孤兒了,她們父女相依爲命,父親就是她的天,現在天塌了,除了哭,她不知道要怎麼辦......
昌叔和昌嬸對了個眼神,後者無奈的搖頭,昌叔彎下腰,溫聲勸道:“淩小姐,別哭了,先生回來了,你得跟他見個面,嗓子啞了可怎麼說話?”
凌馨恍若未聞,她的天塌了,甚麼都阻止不了她的悲傷成河。
蔣昱琛下樓喫飯的時侯,聽到哭聲依舊,他下意識看了眼腕錶,一個小時過去了,那位淩小姐的肺活量看來還不錯,哭到現在,一點減弱的趨勢都沒有。
他面無表情走到餐廳喫飯,昌叔小聲建議,“先生喫完飯去勸勸淩小姐吧,這樣哭下去,她身體會哭垮的。”
蔣昱琛淡淡的道:“等她哭累了,自然就停了。”
伴着哭聲,他不緊不慢的喫完飯,喝了一杯茶,然後上樓,路過二樓的時侯,腳步並沒有半點停頓,昌叔在心裏嘆氣,先生的心真硬啊。
蔣昱琛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關上門,半點哭聲都聽不到了,他打開筆記本開始工作,快十點的時侯,昌叔上來敲門,有些慌張的說,“先生,淩小姐哭昏過去了。”
……
蔣昱琛以前常聽凌浩銘說自家閨女如何漂亮聰慧,如何伶俐可愛,簡直誇成了一朵只應天上有,人間何處尋的稀罕之花。
但現在看來,凌浩銘絕對是王婆轉世,先不說別的,這位淩小姐跟漂亮有半點沾邊?
頭髮亂蓬蓬,眼睛腫得像爛桃,鼻頭也是紅的,臉上淚痕交錯,看起來邋里邋遢,怯生生看着他,好像他是甚麼凶神惡煞,還時不時“呃”一聲,真是邋遢又狼狽。
他並不打算在這裏久留,所以開門見山,“我是蔣昱琛......”
凌馨雖然害怕又悲傷,出於禮貌還是開口問好,“你好,蔣......”一張嘴,先吐出一個大泡泡。
蔣昱琛皺了一下眉頭,“你不用說話,聽着就好,你父親臨死前的視頻,你應該聽過了,從現在起,我是你的監護人,直到你大學畢業。在此期間,你要住在這裏,先說幾點要求,晚上十點前要回家,不準帶朋友來,還有,我喜靜,不要吵。不要去我房間,不準動我的東西,你有任何要求,跟昌叔和昌嬸說。”他停下來想了一下,“暫時就這些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聽到凌馨怯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滿十八了,不需要監護人。”
蔣昱琛回頭看她,“淩小姐,雖然法律上年滿十八已經具有完全民事行爲能力,不需要監護人,但你的情況有些特殊,畢竟你是淩氏唯一的繼承人,以你目前的能力恐怕還接手不了公司,所以你父親讓我先爲代管,等你甚麼時侯有能力了,再把公司還給你,在此期間,你都要在我的監護下生活和學習。”頓了一下,又說,“當然,如果你不聽話,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凌馨聽着這些話,扁了扁嘴巴又想哭,被蔣昱琛冷厲的目光盯了一下,生生忍住了,後背上涼嗖嗖的,這個男人好可怕......
等蔣昱琛走了,她給好朋友梁思穎打電話,一開口帶了哭腔,“思穎......”
梁思穎擔心的聲音傳過來,“馨馨,你還好嗎?”
“不太好,”凌馨抽着鼻子,“我不想住在這裏,想換個地方。”
“怎麼啦,監護人不好相處嗎?”
“嗯,他很兇,看起來很難相處,我不想在他家住。”
“那你來我家住吧,我爸媽都挺喜歡你的。”
……
夜已經深了,外頭靜悄悄的,大廳的燈關了,走廊上的小燈亮着,照出一片淺淡的白光, 凌馨拖着箱子走在這片黯淡的光裏,只覺得淒涼,忍不住眼裏又泛起了水霧。
費力的拎着箱子下了樓,後背上出了一層汗,她抹了一下額頭,悄悄拉開大門,夜風襲來,並不冷,她卻打了個顫,總覺得那些幽暗的地方有甚麼東西在盯着她。
在燈柱下站了一會,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邁着大步往前走,從門口到院門有一段大概三十米的路程,車道一邊是草地,另一邊是大樹,月光下,她穿行在樹影婆娑間,顯得格外伶仃。
蔣昱琛站在露臺上,兩手斜插在褲袋裏,看着漸行漸遠的小姑娘,面無表情。
昌叔有些着急,“先生,再不阻止,淩小姐就走了。”
“走不了,”蔣昱琛淡淡的道:“她打不開院門。”
院門鎖是人臉識別或指紋或密碼,凌馨一個都沒有,自然出不去,她站在那道高高的大鐵門前,無奈的蹙起了眉,在密碼上亂按一氣,聽到甜美的提示音:密碼錯誤請重試。重試也沒用,連錯幾次估計會報警,她沒敢再試,抓着門推了推,紋絲不動,她氣餒的嘆了一口氣,站在那裏撫額沉思。
蔣昱琛以爲她會乖乖回來,沒想到小姑娘安靜片刻,突然抓着門往上爬......
昌叔更着急了,“先生,你看淩小姐......”
蔣昱琛臉上仍是沒甚麼表情,彎着手指送到嘴邊打了聲哨,一隻大狗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往院門口衝過去。
聽到動靜,凌馨回頭一看,嚇得手一滑,從門上掉下來,顧不上行李箱,急忙往草坪裏跑,大狗在後頭呲着牙追。草坪四周落散着一些地燈,綠幽幽和藍瑩瑩的光把偌大的草坪照得跟夢幻王國似的,一人一狗在裏頭追逐着......
昌叔倒底看不過眼,“先生,這樣會嚇着淩小姐的。”
蔣昱琛,“不聽話就應該受到懲罰。”
昌叔搖搖頭下樓了,站在臺階上朝草坪裏喊,“淩小姐,到這裏來。”
凌馨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聽到有人喊,立刻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她並不怕狗,只是這條大狗莫名其妙追她,還是有些嚇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