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女人潔白的紗裙上,流淌下來。
一滴一滴,在乾淨的瓷面上暈染開來。一襲白裙被染的失去了本來的顏色,看起來,格外的觸目驚心。
阮柔的裙襬散開,蒼白的脣角動了動。她靠在沈臣的懷裏,捂住小腹,吶吶道:“姐姐,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她仰着頭,一瞬不瞬地看着阮凝。
阮柔的膚色蒼白,沒有半點兒血色,眼角微微暈染着些許的紅。臉上還帶着未乾的水漬,楚楚可憐。
阮凝茫然地站在了原地,嘴巴張了張。卻宛如失聲般,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小柔,別說話了,很快就沒事了。”沈臣的聲音,帶着些許的顫抖。
阮柔緊緊地攥着沈臣的手,就像是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指甲用力到泛白:“臣哥,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別怕,小柔。”沈臣滿眼疼惜地看着阮柔,柔聲安撫道:“你會沒事的,很快,很快......家庭醫生就過來了。”
“去喊人!去喊人!你們都是幹甚麼喫的!”沈臣雙目赤紅地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傭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看起來,格外的嚇人。
傭人們戰戰兢兢,索性醫生幾乎是下一秒就趕過來了。
他們的動作非常的快,轉眼間,阮柔就被送進了手術室裏頭。
阮凝站在原地,捏緊了自己的裙襬。望着地上的一大攤血跡,總算是反應過來了,她不停地說道:“阿臣,不是我,不是我。這是我的親妹妹,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呢?”
她甚麼都沒有做,她只是想要扶阮柔而已,她根本就不知道爲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從小到大,阮凝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哪怕是江碧蓮對阮柔更好,阮凝也只是以爲是因爲阮柔從小身體不好。
可如今......原來是這樣......
阮凝脣角動了動,想笑,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
從喉間泛起一陣苦意,阮凝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都嚥了下去,問道:“我媽媽呢?”
江碧蓮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去亂葬崗找你那個賤人媽吧。”
阮凝捂着胸口,往後退了一步,生生嘔出了一大口血來。
在這樣再普通不過的一天,阮凝生命裏頭所有美好的東西,忽然就分崩離析了。
*
阮凝是半夜被拖拽去醫院的。
手術室裏頭的燈光明亮,阮凝像是牲口一樣,被人死死地按壓在病牀上。
“抽血。”沈臣眼神冷厲地對着站在一旁的醫護人員說道。
阮凝抬眼去看他,緊緊地咬着下脣:“沈臣,我不舒服。”
以往的很多次,只要她說不舒服,沈臣就會放下手裏頭的事情,陪着她。甚至爲了不讓她給阮柔輸血,在世界各地找這種罕見的血型。
那個時候,阮凝是真的以爲,沈臣是愛她的。
如今醫院裏頭,已經存儲了一些熊貓血,完全可以來輸送給阮柔。
……
“喵嗚。”
狸花貓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湊近小腦袋,親暱地蹭了蹭面前女人的小腿。
女人也不知道受到了甚麼刺激,渾身不斷地顫抖。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等了很久,狸花貓都沒有等來面前的女人摸摸她的毛髮,它喵嗚了一聲,低下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外頭下着瓢潑大雨。阮凝從醫院的門診大樓,買了把雨傘帶了出來。
豆大的雨珠,伴着風,吹到了阮凝的臉上。
阮凝搓了搓手,往掌心裏頭哈了一口熱氣。可冷意,卻是從她的心口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
刺骨的冰涼。
阮凝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這諾大的城市,她竟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
親人,愛人,除了肚子裏頭的這個孩子,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恍惚間,阮凝竟是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了。
一輛出租車在她的面前停了下來,司機降下窗戶問道:“小姐,打車嗎?”
阮凝應了一聲,收了傘,彎腰鑽進了車門。
她的手下意識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小姐,你要去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