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從小到大,阮凝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哪怕是江碧蓮對阮柔更好,阮凝也只是以爲是因爲阮柔從小身體不好。
可如今......原來是這樣......
阮凝脣角動了動,想笑,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
從喉間泛起一陣苦意,阮凝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都嚥了下去,問道:“我媽媽呢?”
江碧蓮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去亂葬崗找你那個賤人媽吧。”
阮凝捂着胸口,往後退了一步,生生嘔出了一大口血來。
在這樣再普通不過的一天,阮凝生命裏頭所有美好的東西,忽然就分崩離析了。
*
阮凝是半夜被拖拽去醫院的。
手術室裏頭的燈光明亮,阮凝像是牲口一樣,被人死死地按壓在病牀上。
“抽血。”沈臣眼神冷厲地對着站在一旁的醫護人員說道。
阮凝抬眼去看他,緊緊地咬着下脣:“沈臣,我不舒服。”
以往的很多次,只要她說不舒服,沈臣就會放下手裏頭的事情,陪着她。甚至爲了不讓她給阮柔輸血,在世界各地找這種罕見的血型。
那個時候,阮凝是真的以爲,沈臣是愛她的。
如今醫院裏頭,已經存儲了一些熊貓血,完全可以來輸送給阮柔。
沈臣冷笑了一下,慢慢走上前,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阮凝,你不舒服?小柔快死了你知道嗎?你要付出代價!
最後一句話,沈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代價…甚麼代價…
從小到大,她把阮柔給捧在手心裏頭。不管阮柔想要甚麼,她都會想盡辦法。
她心甘情願地給阮柔輸血,當阮柔的移動血庫。
她捫心自問,從來都沒有對不起阮柔,可是事情,爲甚麼會變成這樣!爲甚麼她的妹妹,會說是她下的手!
“抽血。”沈臣一聲令下。
冰冷的針頭,刺在她的皮膚裏頭。殷紅色的血,慢慢地抽了出來。
阮凝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喫飯了,她的頭昏昏沉沉的厲害。眼前暈眩,胃裏一陣泛苦。
她趴在一旁不住地乾嘔了一下。
“阮凝,你在噁心誰?”
噁心…她嗎?
阮凝虛弱地喘着氣,只覺得自己被抽血的位置,疼得厲害。
她以前也給阮柔抽過很多次血,可從來都沒有一次是這樣的,讓她覺得根本就沒有辦法承受。
大概是她渾身顫抖的厲害,醫護人員看着她纖細的手腕。轉身說道:“沈先生,這位小姐…”
“繼續抽。”沈臣面無表情地看着阮凝滿臉痛苦的樣子。
男人的聲音很冷,沒有半點兒情緒。
阮凝閉上眼,沒有再看。她的胸腔好像破了一個大洞,有冷風灌進來,簌簌的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阮凝只知道昏迷前,看到的是沈臣冰冷冷的眼。
在他的眼裏,阮凝看不到任何的愛意。
就彷彿過去的三年多相戀,只是她做的一場夢。夢醒了,也就甚麼都沒有了。
*
些許的雨絲,從沒有關緊的窗戶裏頭滲了進來。
躺在病牀上的阮凝眼睫顫了一下,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昨天的記憶在腦海裏頭回籠,阮凝喉間一哽。掀開被子,想也沒想地就要下牀。
“阮凝是嗎?你這會兒身體這麼虛弱,要去哪裏?”主治醫生推門而入,拿着筆在本子上記錄着。
阮凝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直到醫生接下來的話,讓她定在了原地。
“你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也就算了,難道連肚子裏頭的孩子都不要了嗎?”
孩子…
她的孩子…她和沈臣的孩子…
阮凝的眼睫顫抖地厲害,手指下意識地撫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這裏竟然已經有了孩子嗎?
在這種時候,竟然有一個小生命在她的肚子裏頭。阮凝的心裏,格外的複雜。
過去的種種,在腦海裏頭一一浮現出來。她和沈臣,從來都是她主動。曾經,她也在心裏頭幻想過,如果她有一個孩子,那會是像她,還是像沈臣呢。
可這個孩子卻來的這樣突然,沈臣一定不會想要這個孩子。
看着面前女人的面色,更加的蒼白。醫生蹙了蹙眉頭,放下手裏頭的筆。聲音放柔了些許:“阮女士,你還好吧?”
阮凝抿了抿脣角,強迫自己勾脣,衝着醫生笑了笑:“我很好。”
頓了頓,她問道:“孩子現在怎麼樣?”
醫生拿出化驗單,指了指圖片上的輪廓:“阮女士,孩子現在很健康,不過懷孕前三個月容易流產,不良的情緒會影響到孩子的發育。”
阮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角,拿了化驗單,和醫生道了一聲謝,轉身出了門。
走到轉角的地方,她餘光瞥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是江碧萍,她出現在醫院裏頭,定然是去看阮柔的。
阮凝捏緊了手裏頭的包,還是跟了上去。
這二十多年,她是真心疼愛這個妹妹,她想看看阮柔的情況。也想問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爲甚麼她的妹妹會說是她推下樓的呢?
到了門邊,阮凝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敲敲房門。
忽然聽到裏頭傳出了兩個人的對話。
“柔柔,你不知道,看到你這樣媽媽都心疼壞了。爲甚麼一定要用這個法子?”
這是…甚麼意思?甚麼法子?
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漩渦朝着阮凝湧現而來。她掙扎着想走,腳下卻像是被牢牢地桎梏住了,怎麼也動不了。
阮凝聽到了從裏頭傳來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媽媽,我要得到臣哥。想要臣哥厭惡阮凝,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阮凝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起來,她聽到了甚麼…她已經聽不下去了。
“咣噹”一聲,手機從她的手裏頭滑落。
“誰?媽你快出去看看!”阮柔慌亂地出聲。
江碧萍也慌了神色,她慌張地推開了門。看到了不遠處從窗戶邊,跳進來的小狸貓。
舒了一口氣,安慰阮柔:“柔柔別怕,是個小畜生。”
阮柔乖順地應了一聲。
江碧萍把門給重新關上了,兩個人又說了一些體己話,倒是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樓梯上阮柔被推下來的事情了。
醫院,並不是說這些話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