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丫頭!你還敢躲!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水泥地上砂石硌得我膝蓋生疼,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母親馬蘭。
她死死地攥着我的胳膊。
“林薇!我告訴你,今天這事由不得你!你哥要結婚,彩禮還差五百塊錢,紡織廠劉主任的兒子看上你了,彩禮給八百!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哥林強在一旁幫腔,“妹,你就認命吧,誰讓你沒本事,追了顧長風那麼久,人家正眼瞧過你嗎?現在能換八百塊錢彩禮,也算是你爲這個家做的最後一點貢獻了。”
劉主任的兒子,那個喝醉了酒就打老婆的酒鬼?
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上一世,就是今天,我被媽和哥連拖帶拽地拉到劉主任家,他們當着我的面,拿走了八百塊錢的彩禮,像賣一頭牲口一樣,將我的後半生定了下來。
我哭過,求過,反抗過,可換來的卻是更狠的毒打和不知好歹的罵名。
我曾天真地以爲,只要我乖乖聽話,爲這個家付出一切,他們總會顧及一點骨肉親情。
我放棄了只有一步之遙的高考,進了紡織廠,把每個月三十塊錢的工資分文不剩地交給馬蘭。我求他們去大院裏最有權勢的顧家幫我說媒,只因爲我卑微地愛着大院裏最高不可攀的少年,顧長風。
結果呢?
我的工資被他們拿去給林強買新衣服、買自行車,他們嘴上答應着,卻一次次地敷衍我,背地裏嘲笑我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
2
最終,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我被那個畜生一腳踹在心口,再也沒能醒過來。
靈魂飄在半空,我看見我的親人們拿着從我丈夫那裏訛來的兩百塊錢喪葬費,喜笑顏開地商量着給林強換一臺新的黑白電視機。
彷彿死的不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而是一個終於甩掉的包袱。
如果能重來一次......
“還愣着幹甚麼!趕緊走!劉主任還在家等着呢!”馬蘭見我一動不動,不耐煩地又推了我一把。
就是這一推,將我從回憶中徹底推醒。
我真的重來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從未有過的狠厲。
“我不嫁!”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死過一次的決絕,讓正在拉扯我的馬蘭和林強都愣住了。
“你說甚麼?”馬蘭掏了掏耳朵,似乎不敢相信。
“我說,我不嫁!”我一字一頓,用力地甩開她的手,“想讓我給林強換彩禮,你們做夢!”
“反了你了!”馬蘭反應過來,揚手就要一巴掌扇過來。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一巴掌打蒙了,之後便再無反抗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