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六年冬,四歲的姐姐高燒半月,鎮衛生院讓家裏準備後事。
媽媽在炕頭供觀音,門上貼黃符,脖子還掛着十字架,見神就拜。
那夜我摔下炕,額頭磕破,血流了一地。姐姐偏在這時退了燒。
媽媽當場跪下:“老天收了妹妹的血,才肯放過姐姐。”
從此,姐姐得一分福,我便要替她受一分罪。
十二年後,姐姐考上縣衛校。
拿錄取通知書回家時,她被拖拉機撞倒,當場昏迷。
醫生說只是擦傷,媽媽卻認定姐姐福太大,命裏的“水關”來了。
當晚水庫泄洪,她給我套上姐姐的紅褂,塞來寫着姐姐生辰的草人,要我送去河心娘娘廟。
瞎道士砸斷柺杖:“我讓你扎草人送關,沒讓你拿活人替命!”
洪水漫過石壩,村民剛要把我拽回來,媽媽卻死死壓住麻繩。
“不能回來!她還沒替姐姐把災送走!”
洪水沒過膝蓋時,我又想起五歲那年差點淹死在河裏。
從那以後,我連聽見水聲都會發抖,媽媽一直都知道的。
……
2
“二丫!二丫還活着!”
村長舉着馬燈,照見我趴在石臺上,立刻叫人放木筏。
我想回應,牙齒卻磕得咯咯響。
紅褂吸飽了水,沉甸甸貼在身上。手肘被石頭磨掉一層皮,血剛滲出來,就被洪水沖淡了。
我懷裏的草人卻還在。
剛纔被捲進水裏時,我寧願鬆開救命的木頭,也沒敢鬆開它。
因爲媽媽說,弄壞姐姐的替身,我賠不起。
木筏順着繩索一點點靠近。
村長和兩個叔叔趴在筏上,朝我伸手。
“二丫,別怕,叔帶你回家!”
我撐着石臺站起來。
腳已經凍得沒知覺,剛邁一步便重重跪下。
村長急得直罵:“趙桂香,你看看孩子被你折騰成甚麼樣了!”
我抬起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