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張團圓桌。
桌子不大,只坐得下三個人。
每逢中秋,爸媽和姐姐坐在桌邊,我就搬張小板凳擠在旁邊。
他們總安慰我:
“等以後換張大桌子,就有你的位置了。”
今年中秋前夕,爸爸砍掉院裏的老桂樹,重新做了一張團圓桌。
新桌子配了五把椅子。
我高興了整整半個月,還偷偷在最靠窗的椅背上繫了根紅繩。
那是我給自己留的位置。
中秋當晚,我端着最後一道桂花魚走出廚房,卻愣住了。
桌邊坐着爸媽、姐姐,還有姐姐第一次帶回家的男朋友。
而繫着紅繩的椅子上,正蹲着姐姐養的雪納瑞。
未來姐夫摸了摸狗頭,笑着解釋:
“團團剛洗完澡,地上髒,別把毛弄灰了。”
媽媽不耐煩地指了指角落。
“愣着幹甚麼?跟從前一樣,搬個小板凳坐旁邊唄。”
我端着滾燙的盤子,指尖被燙得通紅,卻沒有一個人看見。
那天深夜,我點開那封猶豫許久的郵件。
國家載人登月項目志願者招募,申請表最後一欄寫着:
【是否接受長期離家,非必要不得返航?】
我勾選了“接受”。
既然團圓桌上沒有我的位置,我便去遠方尋找屬於自己的座標。
我家有張團圓桌。
桌子不大,只坐得下三個人。
每逢中秋,爸媽和姐姐坐在桌邊,我就搬張小板凳擠在旁邊。
他們總安慰我:
“等以後換張大桌子,就有你的位置了。”
今年中秋前夕,爸爸砍掉院裏的老桂樹,重新做了一張團圓桌。
新桌子配了五把椅子。
我高興了整整半個月,還偷偷在最靠窗的椅背上繫了根紅繩。
那是我給自己留的位置。
中秋當晚,我端着最後一道桂花魚走出廚房,卻愣住了。
桌邊坐着爸媽、姐姐,還有姐姐第一次帶回家的男朋友。
而繫着紅繩的椅子上,正蹲着姐姐養的雪納瑞。
未來姐夫摸了摸狗頭,笑着解釋:
“團團剛洗完澡,地上髒,別把毛弄灰了。”
媽媽不耐煩地指了指角落。
……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進院子,就聽見“咔嚓”一聲。
爸爸正在劈老桂樹剩下的木料。
木頭裂開的瞬間,淡淡的桂香散了出來。
我衝過去攔住他。
“爸,能不能給我留一塊?”
“留它幹甚麼?佔地方。”
我從木堆裏翻出一截樹幹,上面還有幾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八歲,一米二六。
十一歲,一米四七。
十五歲,一米六三。
小時候,每年生日,我都會靠着桂樹站直,讓爸爸幫我量身高。
那時他還笑着說:“咱們知遙以後肯定長得比樹高。”
後來姐姐成績退步,媽媽怕她有壓力,不許家裏再給我過生日。
這幾道刻痕,是我在院子裏爲數不多的證明。
我抱着木頭不肯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