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女兒去了「情商夏令營」二十一天。
我本以爲會接回一個開朗大方、不再黏人的小公主。
直到我發現她的「成長手冊」中間被撕掉了幾頁......
我用鉛筆輕輕塗過那頁紙的背面,紙面上漸漸浮出一行被馬克筆重重塗改、用力到留下深深凹痕的字:
「不當媽媽的孩子了......媽媽就不嫌我煩了吧?」
那天晚上,我顫抖着推開她的房門。
她睡得很沉,姿勢端正,像被人用尺子量過。
唯獨那隻緊緊攥住的小拳頭裏,露出了那片碎紙的一角。
……
結營那天,天特別藍。
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營地,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車。家長們舉着手機,等着拍孩子「蛻變歸來」的第一面。有人在直播,有人在錄vlog,有個媽媽對着鏡頭說:「寶寶在夏令營待了二十一天,聽說變得超級獨立,媽媽今天要見證奇蹟啦!」
我也舉着手機。
我要拍小雅跑過來抱我的樣子,發朋友圈,配上文字:「二十一天,小公主長大了。」
大門開了。孩子們穿着統一的白色T恤,一個接一個走出來。步伐整齊,表情統一。沒有哭鬧,沒有奔跑,沒有衝向父母的尖叫。他們像流水線上的產品,被運送到各自家長面前。
我一眼就看到了小雅。
……
「餓不餓?媽媽帶你去喫冰淇淋?」
「王女士,我不餓。」
「那......想不想弟弟?小寶在家一直念你——」
她打了個哆嗦,然後她說:「對不起。我沒有弟弟。」
我踩了一腳剎車。後車按了長長的喇叭。
「你說甚麼?」我轉頭看她。
她也轉過頭看我。四目相對,她的目光平直而陌生。
「老師說我家裏只有爸爸媽媽,」她說,「沒有別人。」
「弟弟你怎麼能不認!」
「王女士,」她輕輕地說,「您聲音太大了。老師說大聲說話是不對的。」
我閉上嘴,攥緊了方向盤。
一路上我沒再說話。她也沒說。車裏安靜得像太平間。
但透過後視鏡,我看見她嘴脣在動,像在無聲地數甚麼。後來我才知道,她在數路過的電線杆。一共四十七根。那是她轉移害怕的方法。
到家的時候,小寶正光着腳在客廳瘋跑,看見門開了,一頭扎過來喊:「姐姐!姐姐!」
小雅連退兩步,身體繃直,兩隻手背到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