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 朱顏辭鏡花辭樹(1)
前塵往事:
她是榮寵加身的大齊公主,母后寵愛、兄長縱容,生性驕橫,視他人如草芥。
他是幽谷出身的神醫,身世飄零,除卻一身醫術外,毫無傍身之物。
十六歲那年,她在宮中遇見了初入太醫院的他。
那人在仲春的花樹下手搖摺扇,俊美風流,全然不似一位醫者,耀目得勝過所有王孫勳貴。
他引她花下投壺,言笑晏晏,彷彿不知她身份般閒雅肆意,卻又在臨別時,俯身在她耳旁輕笑:“不知公主殿下,今日可還盡興?”
第二次相見,他在母后宮中診脈,玄衣青褂藥香滿身,低眉肅容着,一言一行不越規矩半分。
正當她以爲他會假裝與自己並不相識,他在母后未看見處衝她揚眉微笑,薄脣微動,無聲開口:“公主殿下,多日不見。”
此後數月,她總能在宮中偶遇他,或是庭院賞花,或是檐下小憩,每每總要引她說笑幾句。
她心想:又是個攀龍附鳳的浪蕩子,這樣如求偶孔雀般花言巧語,不過是想求榮華富貴,當真庸俗。
宮中並無祕密,母后很快知道了這個出身卑賤的太醫竟敢妄圖染指公主,盛怒之下令人將他押到坐前。
她趕到時,正看到他雙手被押在身後,讓內衛按住頭顱跪趴在地。
他是被人從太醫院裏拖過來的,身上仍穿着太醫院的青錦褂,衣角膝蓋處盡是塵土破損,袖口還染着幾滴褐色藥汁。
他的臉被強按着緊貼地面,額角磕破的血痕已染紅了青瓷地磚,連脣角處也一片青紫狼藉。
……
第一期 朱顏辭鏡花辭樹(2)
這次之後,母后無計可施,她和他被皇兄賜婚,公主大婚的十里紅妝中,他成了她的駙馬。
如此也好,大齊國運昌隆,斷不需要嫡親的公主去和親,而朝局波詭雲譎,他只是一名毫無家世背景的小小太醫,做這個閒散駙馬,也是正好。
大婚當夜的洞房,他一身紅衣挺拔俊俏,揭開她面上的紅蓋頭,她對着他微微一笑:“駙馬,我今日身上不太爽利,可否改日再同房?”
他一如初見那日的花樹下,脣角笑意柔情似水:“自然都如纓兒所願。”
那之後他們自然也從未同房,新婚那月她還做做樣子,後來乾脆連樣子也不做,直接打發他去住公主府的偏院。
她給他駙馬的清貴身份和豐厚俸祿,他讓她可以擁有一個清淨自在的府邸,免去在宮中時的束縛與僞裝,他們不過是各取所需,如此就甚好。
她本就喜愛歌舞彈唱,在宮中時還會被母后和皇兄規訓,有了自己的府邸後自然肆無忌憚,招來歌舞團整日玩樂。
這些人來往多了,數月之後京師裏漸漸傳出裕寧公主大婚後荒唐無度夜夜笙歌的名聲,她聽後嗤之以鼻。
大齊皇族慣常狂放,公主郡主們也肆意,別說只是聽聽曲兒看看舞,就是養上幾個面首也是常事。
更何況她招來的舞團大多都是官家的女舞班,也就寥寥數名琴師算是男郎。
不過......她有時喝到微醺,望着其中一名白衣的琴師,心中也會泛起漣漪:這人的身影,有那麼幾分神似清嵐哥哥,若是把他招來府中做個面首,也許不錯?
想歸想,她卻從未當真去養甚麼面首......清嵐哥哥,那人在她心中如雲如月,皎皎君子遍身清輝,她甚至不敢稍起褻瀆之心。
也許清嵐哥哥真就如天上之月,註定不能在人間久留,就在不久之後,清嵐哥哥多年籌謀勞頓累積下的舊疾發作,危在旦夕。
清嵐哥哥病危後,皇兄就將他接到了宮中,她得知消息一路哭着趕到宮裏,看到那些穿着青錦褂的太醫圍在外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