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峯疊翠,虎嘯猿啼,千丈彩屏罩縉雲。
雲吞日月,霧籠天地,幽谷深處多靈奇。
縉雲山,乃川中名山,和璧山遙遙相望。話說璧山,在隋末唐初之時,和氏璧失蹤從此成了世間奇謎,李世民爲讓百姓更加信服他乃真命天子,便在天下遍尋奇玉,以製成玉璽。於是四方各節度使盡獻所藏,卻未能讓他滿意。
有一天,唐朝猛將李靖到縉雲探奇,在夕照峯觀看夕陽,卻在此時見到遠處有一地被祥光籠罩,便問隨從:“那是何地?”隨從道:“大人,那是璧山。近二百年前,有位奇人預言,該地將在近兩百年內有神璧出現。於是人們爲了記住這位神奇人物的預言,暫將該地叫做璧山。”
“原來如此,那神璧有沒有出現?”李靖問道。
“還沒有,不過至今已有一百九十九年了。”隨從說。
“好,那我現在要到璧山一行。”李靖到璧山以後,將縣令招來,讓該縣所有玉匠都到璧山各山峯上去找,終於讓他找到了那預言中的神璧,獻給李世民。李世民請來天下最好的玉匠辨明,果是絕世奇珍,大喜,便將璧山正式定爲璧山縣,擴大其縣土,並建神璧寺,其聲勢之隆,更勝縉雲寺,後又請天下名匠用神玉雕出大唐的最高象徵——玉璽!
這只是一段傳說而已,歲月無情,滄海變桑田,神璧寺也隨朝代的更替而不復存在,可縉雲山、璧山一帶卻人傑地靈,英雄好漢輩出,當然山林賊寇也難免嘯聚其中。
縉雲山八大奇峯,矗立於嘉陵江畔,山青水秀,靈秀無倫,不僅是隱士歸隱的好去處,也有豪門大佬造宅於此,買下田園自得其樂。
縉雲凌家便是這類大佬。凌家在當地百姓的心目中是大紳士,但在江湖中行走過的都知道,“少吾餓昏,畫青橫空,毒丐拜堂,愛不凌祖”這句口頭禪,這十六個字並不是小兒瞎編濫造的兒歌,而是江湖中十五個最著名的門派的別音。前八個字代表八大名門正派,後八字卻是目前江湖最紅火的組織,特別是“毒手盟”,其聲勢之隆幾可高過少林,隱隱有穩居天下之雄之意。丐幫也譽爲“天下第一大幫”,但因其存在的歷史悠久,所以遠不如突然崛起的毒手盟有聲勢,但其實力和潛力天下還沒有誰敢輕視。
“少”即是少林,幾百年來少林從來都是位居各大名門正派之首,少林七十二絕技,精其一則能成爲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精其二,天下鮮有敵手,所謂天下功夫出少林,是有道理的,身爲武林牛耳的少林可謂藏龍臥虎。不過自三十年前,少林十大神僧只有三位得以活返少林之後,少林便很少過問江湖之事,而塞外雙龍也因這一役從此絕跡江湖,使江湖得到了三十年的清靜。
“吾”是武當派,自創派以來,武當聲威也一直不減,三十年前武當上任掌門八難真人長白山戰死後,即由現任掌門九夢道長繼任掌門。九夢道長一身功力貫絕當今,三十年前就曾獨身將“雙龍特使”龍歸海S於武當山下。當年“雙龍特使”曾以獨掌於一夜之間屠盡南海劍派三十六名一流劍手,這三十六名劍手被當時武林公認能列入排名前一百位年青高手之林,可龍歸海卻沒有動另一隻手,可見他的武功非同一般。南海劍派因不滿塞外雙龍的手段而慘遭滅門之災,南海從此一蹶不振,江湖便只有十五大門派。而九夢道長這三十年來從未曾踏出武當一步,靜心修煉最高深的武功,所以武當目前只比少林稍遜。
“餓”是峨嵋派,以劍法見長,當年創派祖師是女流之輩,所以劍法以陰柔爲主,弟子也以女流爲多,但峨嵋的威名絕不亞於武當。傳說峨嵋、武當本是同源,並和少林有關聯。三十年前,峨嵋也出過一位與八難真人及少林方丈了空大師齊名的靜心師太,她是長白山之役後仍能倖存的十位高手之一。
“昏”是崑崙派。近百年來,崑崙派人才輩出,三十年前曾爲長白山一戰提供了三十名一流高手,可僅返兩位。這三十年裏又有不少年青高手立威江湖,最負盛名的有“崑崙一鶴”趙乘風,他千里追S“追命閻王”閻不哭、閻不笑兩大魔頭。“追命閻王”閻氏兄弟二十年前曾一夜間S盡五門三派,十年前S掉朝廷第一名捕——不空回,後又連S拜月二使,曾讓江湖人談之變色。當趙乘風出道江湖後,剛巧遇到追命閻王屠S一家鏢局,而這家鏢局又是趙乘風叔父所開,因此才展開千里追S,終在第三十天以追命一式S傷閻不笑,後又在第三十一天S死閻不笑,第三十二天S死閻不哭,也因此而成爲武林最負盛名的年青高手。
“畫”即是華山派,“青”即爲青城派,“橫”即是恆山派,“空”是崆峒派。四派併爲當世四大劍派,交往甚密,華山劍派現任掌門之妹即爲崆峒派掌門的夫人。崆峒掌門“一劍斷江”丁不悔與夫人“劍寒秋風”華風在二十年前便將兩派劍法揉合創出“雙劍春秋”絕學,二十年來,經歷了一百零三次挑戰,而不敗一場。華山和崆峒聯姻從而達成兩派武學互補,連武當都非常看好他們。恆山派現任掌門之命便是在長白山一役中華山上任掌門以生命換來的,因此,恆山爲了報活命之恩便與華山互補所短,每年還派一名青年高手交流武學心得。青城與崆峒乃是至交,也因此促成了四派聯盟,現在江湖上最熱門的話題就是“四劍盟”的成立。
……
“二爺,別開玩笑呢,老爺叫你去給少爺洗個澡,換件新衣服。”一個脆脆甜甜的聲音傳了過來,然後一位窈窕少女從第二道庭院的月牙門中緩緩走將出來。
“哦,翠花呀,那邊的酒席辦得怎麼樣?”馬二爺應聲道。
“快差不多了,所以老爺纔要少爺更新衣!”燈光下翠花如一朵搖曳的芙蓉,桃花般的面孔堆滿“春風”。
“小六子,小六子,怎麼了,哈哈哈……”馬二爺喊了兩聲,大笑着走開了。
小六子這纔回過神來,還是呆呆地看着翠花傻笑。
翠花伸出春蔥般的玉指在小六子額頭上點了一下道:“你這傢伙,一副癡呆樣,幹嘛這樣看着人家。”
“翠花,你、你的確太美了,不知爲甚麼,每一次見到你,我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只覺天地裏只有一個你,真的。”小六子癡癡地道。
“是嗎?你喜歡我嗎?”翠花眼中發出奇光道。
“喜歡,喜歡。”小六子失魂似地道。
“那你喜歡到甚麼程度?”翠花笑得更甜,眼波就如春風一般。
小六子呼吸似乎很急促了,但他也立即道:“我願意爲你做一切,甚至願意爲你死。”
翠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地道:“真的嗎?”
“真的,我可以發誓。”小六子呼吸更急促。
翠花雙頰微紅,呼吸也更急促,緩緩道:“那你可不可以幫我辦一件事?”
“可以,別說一件就是十件我也幹。”小六子毫不猶豫地道。
……
凌家莊裏燈火依然那樣亮着,使全莊的氣氛變得比剛纔更詭祕,因爲現在的靜,靜得那樣可怕,正似一場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醞釀,又似縉雲山那樣深幽難測。
“二公,你也下來吧,這水很舒服,哈哈哈……”一個在水裏的少年一邊向岸上的老頭揚水,一邊叫道。那水霧讓他那粉紅的臉蛋如熟透了的蘋果一般,他們就是凌家少莊主凌海和馬二爺。
馬二爺那雙深邃的眼中充滿了慈愛和笑意,水珠濺了一身也不在意,可是漸漸地他的眼上蒙了一層朦朧的憂鬱和悽苦,他的心早就飛到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和如今的世界並無多大的區別,只是物是人非了。
四十年前,馬二爺並非二爺,而是一個浪跡江湖的浪子,一個無門無派的浪子,而且是江湖中新崛起的高手之一,他名字叫馬君劍,他的人也如其名“君子之劍”,最令江湖中人難以忘記他的是兩次挑戰。第一次因爲一位朋友受冤而被困武當,那時他纔出道一年,或許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他竟硬闖武當,大破武當兩儀劍陣和四象劍陣而激出武當上任掌門“八難真人”,居然接下一百三十六招才敗下陣來,但也因此解開他朋友之冤;另一戰,也是決定他一生的一戰,也是最令他傷心的一戰,他永生難忘的也是這一戰。
想到這裏他就流下兩行老淚,口裏叨唸着:“唐情、唐情,你現在何方?你現在可好?四十年,四十年了!”
“兄臺好身手,敢問兄臺尊姓大名?”一個略帶稚氣而又顯嬌嫩的聲音傳了過來,一張秀氣而充滿好奇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
不知怎的,面對着這個儒生打扮的嬌公子,他有一種親切的感覺,所以他並不吝嗇地告訴了對方:“我叫馬君劍,這位兄弟有何指教?”
“哦,你便是‘君子之劍’馬君劍?”嬌公子驚訝地道。
“正是在下,兄弟如何稱呼?”馬君劍依然很誠懇地回答道。
“對了,我叫唐情,四川唐門的‘唐’,友情的‘情’,剛到江湖便聽說馬兄大名,便發誓要向馬兄學習,今天能見兄臺果然沒讓我失望,真是太好太好了,所以我決定和你一道行走江湖,望馬兄不棄。”唐情像小孩子般地說道,那一臉的興奮和滿眼的期盼使得馬君劍感激不已。
因此馬君劍說道:“唐兄,我孑然一身,仇家滿天下,和我在一起會很不安全的,還望唐兄不要開玩笑。”
“怎麼是開玩笑呢?我從不喜歡這一套,想說就說,想做就做,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樣做不是更讓自己快樂嗎?又何必學那些僞君子呢?”唐情認真地道。
“你怎知我不是僞君子之一呢?”馬君劍笑着道。
“從你的行爲和眼睛裏可以看出來,你絕不是僞君子,若僞君子也像你一樣,我也願意一起闖。”唐情一本正經地道。
“那你若跟在我後面行走,我也不會拿劍S你是嗎?那麼天下之大,大道之多,又怎麼談誰跟誰行走江湖呢?”馬君劍微笑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