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透了,零星幾點星子在頭頂掛着。
江燎剛從隔壁李家村幫完廚回來,一身子柴火氣,腿上跟綁了鉛塊似的沉。
村道坑窪不平,腳底板硌得生疼,但他也懶得看路,只悶頭往前走。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再往前幾步,就是挨着路邊的陳家。
土胚房的窗欞子糊着紙,昏黃的光從縫隙裏透出來,在地上投出一塊模糊的亮斑。
就在江燎擦着牆根走過去的時候,有甚麼動靜......
夏夜的涼風忽然就停了。
很快恢復了死寂,只有遠處池塘邊幾聲有氣無力的蛙叫。
江燎愣在當場。
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廢物!”
江燎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提起腳,泄憤似的,把路上一顆石子踢得老遠,“哐當”一聲砸在陳家的土牆上。
然後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扎進更深的黑暗裏。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有些狼狽的僵硬。
屋子裏,油燈早撞熄了。
……
第二天,天還烏漆麻黑的,窗紙外頭還是青灰色的一片。
林穗兒就從炕上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小草蜷成小小一團,睡得臉蛋紅撲撲的。
心裏一軟,林穗兒親了親女兒的小臉,這才趿拉着鞋,攏了攏頭髮,悄沒聲兒的鑽進了竈房。
竈房裏又黑又冷,林穗兒熟練地摸到火鐮,“嚓”地一聲點亮了油燈。
挽起袖子,開始生火、舀水、淘米。
家裏米不多了,林穗兒只抓了小半把糙米。
加了大半鍋水,這粥熬出來,怕是能照清人影兒。
牆角邊堆着幾個昨兒剛從地裏刨出來的地瓜,她揀了三個大的,打算放在粥鍋邊上一起蒸熟。
手指碰到第四個地瓜時,林穗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回去。
糧食不寬裕,得省着點。
婆婆年紀大了,相公讀書費神,都不能虧了。
小草正在長身子,也不能餓着。
她自己......少喫一口,不打緊的,也習慣了。
這麼想着,心裏那點細微的澀意也被壓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