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宮裏都在傳陛下身帶異香,乃是天子龍氣。
我嗅着風中那股甜膩至極的腐爛味,沒敢抬頭。
只有我知道,那香味底下是屍體腐爛的臭味。
我是宮裏五十三歲的老嬤嬤,穿來前是一名入殮師,我聞得出屍胺的味道。
終於等到出宮這天,嚴姑姑手裏攥着那把剔骨刀,對着我們:
「喝了這碗啞藥,把臉劃爛。」
我默默撿起地上的藥碗。
嚴姑姑手裏的刀,是我們這羣人唯一的活路。
可身邊的美人柳兒卻猛地撞開了大門,衝着外面那頂明黃色的轎子撲去。
「陛下!陛下救命!這老刁奴要害您的美人!」
轎簾內伸出一隻長滿黑斑的手。
「既是美人,那就抬進來,給朕......沖沖味兒。」
我死死低着頭,她不知道,她這一去,就再也變不回「人」了。
而我,因爲多看了那隻手一眼,也被留了下來。
……
2
嚴姑姑的慘叫聲在香薰局門口響了一整夜。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後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最後只剩下微弱的氣聲。
院子裏的宮女們嚇得抱成一團,沒人敢睡,也沒人敢出去看。
我坐在通鋪的角落裏,藉着月光縫補我的舊衣裳。
針腳很密,每一針都扎得很深。
我知道,嚴姑姑是在用她的命,給我們上最後這一課。
她想告訴我們,在這宮裏,想當好人,下場就是這樣。
想活命,就得比鬼還惡。
第二天一早,王公公的人就來了。
他們沒帶走我,而是扔給我一件東西。
是一件明黃色的龍袍。
那龍袍極盡奢華,金線繡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龍眼上鑲着米粒大的紅寶石。
只是,在那龍袍的腋下和後背處,有一大片洗不掉的黑褐色污漬。
那污漬硬邦邦的,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