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剛過,永寧侯府的雕花月兒燈還未撤下。
沈硯舟同一行人自迴廊而過,恰好瞧見阮家二姑娘從花廳裏出來。
她身後跟的是永寧侯夫人的貼身女使,那女使手裏捧着個湯婆子,正同阮明珠說着這甚麼。
衆人不免想到半月前那樁事。
花燈會上,阮明珠爲救宋平宣身受重傷,而宋平宣卻護着雲家姑娘施施然離去。
阮明珠和宋平宣二人有婚約在身,這原也不是甚麼大事,姑娘捨命救下未婚夫婿,要真論起來,還得稱她真心一片,斥宋平宣薄情寡幸。
可關節就在這個雲央如身上。
與阮明珠的婚約是宋老太太做主敲定的,可在這之前,宋平宣母親是有意讓雲央如給她做兒媳婦的。
聽說庚帖與信物都換了,若非她病故,這婚事也就成了。
這些年宋平宣待一直阮明珠不冷不淡,偏阮明珠一心向他。
不知多少人笑她癡心妄想一廂情願,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
“如今不過秋日,阮二姑娘便用上湯婆子了?”有人唏噓道:“可見是傷的不輕。”
那女使將人送至小門處,不知同阮明珠說着些甚麼。
衆人只能瞧見姑娘側臉,膚白髮濃,姿容秀美,言語間髮髻步搖輕晃,薄光瀲灩。
阮明珠微微垂眸,“姨母說的我都省的,我本意也是如此,等風波過了便同宋平宣退親。”
……
蘭香閣外,宋平宣面色冷霽:“聽祖母說,你有意退婚?”
“是。”阮明珠把手裏的湯婆子遞給丫鬟白芨,白皙的面龐即便是施了脂粉也能瞧出病氣。
她身上那件纏枝紋蓮花如意的裙子本是爲宴會早早定下的,只是病了一場,身量愈發纖細,無奈只得在腰間綁了串珍珠收攏腰身,更添病弱之美。
他輕輕蹙了下眉,語調軟了些:“明珠,我不同意退婚。”
一牆之隔,阮明珠甚至能聽見院內人的笑語,她語帶微嘲:“世子倒也不必裝腔作勢,平白鬧出笑話來讓人瞧。”
宋平宣面色愈發冷了,他緊緊盯着阮明珠的臉,眸色裏似有云海翻騰。
良久,他問:“是爲花燈節那事?”
阮明珠垂着的睫顫了顫。
是,也不是。
她追在宋平宣身後多年,一片真心拋出去,到最後又得了甚麼?
那日情形歷歷在目,喉間泛上酸澀,阮明珠抿脣,反問他:“世子又是爲何不願退婚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是說散就能散的?”宋平宣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不肯松。
今日是永寧侯夫人壽宴,宋平宣卻並未更衣,衣衫上褶皺層疊,袖口衣襬上還餘着土黃色的泥點。
他剛從貞定回來,得知阮明珠有意退婚,連衣衫都來不及更換,便趕着來見阮明珠。
宋平宣以爲自己姿態擺的夠低了,可阮明珠卻並不理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