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丫頭!叫你幾遍了還不起來!也不怕把炕睡塌了!”
尖利的女聲簡直要刺破耳膜,覃[qín]芩使勁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像有千斤重,手腳怎麼也動不了。
“啪!”的一聲,鞋底重重地落在覃芩的肩膀上,緊接着被子被扯走,一股涼意刺激地覃芩猛地睜開雙眼,翻身坐起來。
覃芩摸着肩膀,看着老婦怒氣衝衝的站在牀前,驚的差點從牀上摔下去。
那是她親媽,覃老太。
“媽?”覃芩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試探着叫道。
乖乖,她老孃死了好些年了......
覃老太一身靛藍的純棉斜對襟後中式衣服,手裏握着一隻半成品的千層底。
肩膀上那一下子應該就是她用鞋底子抽的,別看瘦弱乾枯,倒也中氣十足,聽嗓門就知道了。
這是在夢裏?
剛纔鞋底子抽在身上,那疼痛感可不像是做夢。
覃老太揚了揚手裏納的半成品鞋底,作勢又要打她,“你睡糊塗了還是撒癔症?叫你幾遍了還不起來?”
覃芩下意識地低頭打量自己,身上是純棉的碎花小背心,這個倒是不陌生,八十歲奶奶們常穿的那種內衣。
這種衣服怎麼會穿在她身上?
覃芩抓過身邊的薄被子攏在身上,又粗又硬的布料帶給皮膚的觸感是澀澀的。
……
周家嫂子,吳美芳。
是周景言的大嫂。
雖然嫂子也是長輩,但按照禮俗由吳美芳來覃家提親確實敷衍了點,不怪覃老太臉色難看。
“呦!覃家嬸子,這是看不上我?”
吳美芳哈哈了兩聲,徑直走到桌前,端起覃老太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當我覃家的門檻這麼好進的?”覃老太白了吳美芳一眼,“媒人呢?”
“急啥?”吳美芳翻了個白眼道,“現在可不興包辦婚姻了,我們家景言說了他現在不想考慮婚事,明年還要考大學哩。”
嘶!
覃芩在一旁聽得明白,周景言這是派他大嫂過來傳話了,這門親事他不幹!
可不對啊,上輩子的今天,來的是媒婆跟周景言他爹,直接下的聘訂了婚期。
話說這吳美芳是個厲害角色,一直在周景言和覃芩之間製造矛盾,但也是在他們婚後,吳美芳爲啥會在訂婚前冒出來?
覃芩想不明白。
“覃家嬸子,周家也是沒誰了,只能讓我來做這個惡人,你可別記恨我!”
吳美芳假惺惺地從兜裏掏出幾張紙幣,“這是景言的意思,算是給你家姑娘一點補償,別耽誤她嫁人!”
“五十塊錢?”覃老太冷笑一聲,“這是你們周家的意思?”
……
“周家嫂子,你該不是聽說覃家和周家要議親,就跑出來壞事兒的吧?”覃芩冷笑一聲,“我不妨說的難聽點,周景言不結婚的話,工資可都交給家裏了吧?”
圍觀的人羣哄的一聲,開始大聲議論了,似乎都心知肚明的樣子。
八零年大家都還不富裕,周景言不僅在縣城教書,加上腦子活還能賺到別的錢,可沒少往家裏交錢。
老周家就兄弟倆,因爲周景言沒結婚,所以一直沒分家。
老大周景春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除了地裏沒旁的來錢的門道,日子過得體面全仗兄弟補貼。
周景言有了自己的小家庭,還能像往常那樣顧他們嗎?
“你!胡說!”
吳美芳氣的臉色紫灰,卻不得不承認被人戳了心窩子。
她當然不願意周景言結婚。
覃家的丫頭長得跟個狐狸精似的,結了婚還不得把小叔子迷的暈頭轉向?
哪還會有錢補貼他們家?
所以,周景言出錢讓她斷了覃芩的念想時,吳美芳高興地昏了頭,剋扣了大部分拿出五十塊來輕賤覃家。
原以爲,經她這麼一攪和覃家會名聲掃地,沒臉再和周家議親。
誰知道,老覃家閨女這麼牙尖嘴利!幾句話就挑撥的大家都向着覃家人。
“我胡說?”覃芩一雙美目盯着吳美芳,語氣鏗鏘,“你去把周景言叫過來,讓他對着鄉親們說清楚我啥時候糾纏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