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出生那天,護士抱着我遞給爸媽時,他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他們兒子光潔的頭頂,懸着別人看不見的一行數字。
6570天。
不多不少,剛好十八年。
護士以爲他們只是初爲父母緊張,只有爸媽自己知道—那是我的死期。
同產房的都在慶祝新生的時候,我爸媽直接看到了我的終點。
在後來的十八年裏,我是家裏最金貴的人。
家裏再窮,雞蛋是我的,新衣服是我的,肉是我的,妹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爸媽常說,“讓着哥哥,他時間不多。”
我從小就懂事,不吵不鬧,安靜等死。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吹滅蠟燭,和世界認真告別。
第二天,爸媽和妹妹穿着素衣,眼睛紅腫地走進了我的房間。
我揉了揉眼睛,對他們笑,“早上好。”
空氣瞬間凝固。
……
2
那天之後,家裏的氣氛徹底變了。
我搬到了雜物間,媽媽說是妹妹正在長身體,需要多曬陽光。
媽媽不再問我喫甚麼,而是沉默地擺碗筷,少擺一副,然後看我一眼,又添上。
爸爸的話更少了,有時他從外面回來,看見我在院子裏曬太陽,會頓一下。
然後從後門繞道進屋。
只有妹妹偶爾會在雜物間門口觀察我,眼神很奇怪,好像在觀察一個怪物。
以前我是他們用十八年拼命疼的寶貝。
現在我是家裏所有壞事的替罪羊。
水龍頭沒擰緊,我爸眉頭瞬間緊皺,語氣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溫柔,“你是不是故意的?就知道浪費水!你知不知道水費多貴!都是你拖累的!”
“爸,我真的不是......”
“別叫我爸!”他吼完這一句,轉身走了。
妹妹考試差一分及格,“都怪你在家裏晃悠,影響你妹妹學習!本來我們該安安心心的過日子的,全被你給毀了!”
晚上的飯煮的有些硬了,我媽把筷子一摔,“都是因爲你沒死成,家裏晦氣,連鍋都跟我作對!”
我手足無措,眼睛通紅,淚水奪眶而出,喃喃道,“我也以爲,我會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