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綺珠在成佛寺外蹲守了大半夜。
雪從晌午落到此時,竟沒有一刻停過。她縮在角門的屋檐下,手腳凍得沒了知覺,心裏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出門時怎就忘了多帶個手爐呢。
可再冷她也得熬着,她必須等到那個人。
她打聽清楚了,鎮北侯在成佛寺爲亡母祈福,要住滿三日。
今日恰好是第三日,她好不容易趁着晉王入宮覲見偷跑出來,若錯過了這機會,妹妹的婚事就再無轉圜餘地了。
想到此處,衛綺珠鼻尖一酸。
妹妹南姝才十六歲,生得那般好,性子又嬌貴,怎能嫁給鎮北侯那個煞星?
滿京城誰不曉得,鎮北侯李相善手上沾的血,比北疆的雪還厚。據說他府裏的奴僕,稍有不順意便被髮賣到苦寒之地,屍首都尋不回來。
若只是市井傳言,她也不至於這般惶恐。
幼時鎮北侯府就在她外祖家隔壁,逢年過節探親時,兩家小孩經常一塊兒玩耍。她私以爲此人除了悶了些,無趣了些,沒甚麼大毛病。
可連最溫柔和善的繼母都說他不是良人。
當年阿孃得了瘋病,是小姨母嫁過來照料她,這些年不曾虧待過半分。三年前父親要把她許給李相善,繼母愁得幾日喫不下飯,她頭一回在繼母臉上看到如此悲愴的神色。
幾番追問下,繼母才痛哭流涕地告訴她實情。
再加上她後來親眼撞見的禍事,樁樁件件,都印證了繼母的話。
……
這一夜,雪落無聲。
李相善並不溫柔,甚至可以稱得上狠。
她疼得直掉眼淚,卻不敢出聲,只得死死咬着脣,一遍一遍地央他。
李相善不答,動作卻越發重了。
恍惚間,聽見他低啞着嗓音喚她乳名,吻她的軟處。
她沒忍住,齒縫中漏出一聲輕吟,軟得像貓兒。
而後聽見他說,“衛綺珠,你還是這麼愛哭。”
她的眼尾更溼了。
醒來時,天已微亮。
禪房裏空無一人,被褥冰涼,彷彿昨夜只是一場夢。
衛綺珠忍着痠痛坐起身,看見枕邊放着一套乾淨衣裙,還有半塊長命鎖。
那是她娘留給她的貼身之物,昨夜鬧得厲害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李相善拿走了另外一半,說是要留作證物,免得她翻臉不認人。
衛綺珠默默收好那半塊長命鎖。
鎮北侯果然是個煞星,專門生來克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