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和秦懷謙離婚的那天,程盈買了個骨灰盒。
陰雨不停,籠罩着江州的薄霧也粘住了車窗,車流越來越慢。
前方出了事故。車窗降下,她伸手,雨絲便墜在皓白的手腕,晶瑩剔透的水晶鏈子稍縱即逝。
側邊停下的車主沒好氣的按喇叭,瞥見了對面車主霧濛濛的雨幕裏螢白的臉。
滿面的怒氣散了乾淨。那司機倒吊的三角眼睨着,從她修長脖頸上的銀鏈掃過,一身和浮華掠影的江州格格不入的淡荷色禮裙,襯她膚色極白,眉眼似淡墨勾勒出來的,只是靜靜待在那兒,旁人總會移不開眼。
“美女,這麼晚了一個人啊?哥哥跟你同路一道走唄。”
程盈當作聽見狗吠,沒搭理。
對方咧嘴笑,按着喇叭引她注意,惹得前後車主也罵聲不斷,對方沒皮沒臉似的,探出車窗,朝她招手:“別害羞啊,美女,哥哥不是壞人!”
程盈按下鍵鈕,可是車窗升不上去,卡住了。
對面還在沒完沒了的騷擾,她忍受不了,索性含笑看過來,字字清晰:“您有鏡子嗎?”
對方被她這一笑,三魂丟了七魄:“有,哥這甚麼都有......”
“怎麼不多照照自己?醜人多作怪。”
對方瞪大眼睛,正要發作,她卻豎起食指,柔潤的脣邊輕輕點了一下,顧盼風情,那司機直勾勾看着,她對着副駕駛說話的樣子帶了幾分嬌嗔:“老公,江州的人真討厭。”
然而,副駕駛位置卻空無一人。
程盈從副駕駛勾上來一個裝在袋裏的四方木盒子,輕輕撫摸着盒子上的紋理。
……
自己是繃緊得快要斷掉的弦,他永遠遊刃有餘。
程盈想笑,嘴角一扯,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當然可以,我在谷都的墓園,你來吧。”
又是一句謊話,谷都區在寸土寸金的江州中心,沒人會在那樣的地方設墓園。
他聲音略低了一些,情緒不明:“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程盈這時候纔會覺得,自己是跟個活人在說話。
“好啊,你來找我,一個字別跟我提葉思思。”
可她還是心懷僥倖,萬一不是她想的那樣呢。
“你在哪,我去接你。”
他倒像是關心她似的,可是程盈聽出來了,他沒有否認。
昏暗的光線下,手上被熱湯燙傷留下的痕跡卻並不明顯,她用力按住了傷口,那種疼並不在皮膚肌理上停留了,灼熱感刺進了骨髓裏。
後知後覺的,她撫着胸前的水晶墜子,有細微崩裂的痕跡。
不值得甚麼錢的墜子,可程盈感覺到它碎裂的痕跡時,那種酸脹的痛感也牽扯着心口,好像受傷的廉價吊墜就是她的心。
他只是要找自己興師問罪,她早知道的,關心是假的,怕自己傷害到葉思思纔是真的。
程盈低下頭,擦拭着木盒上的水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