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林薇安的房間裏切割成一道道蒼白的光柵。
她坐在母親留下的胡桃木梳妝檯前,指尖輕輕撫過檯面上細微的劃痕——那是她七歲時偷玩母親口紅時不小心留下的。父親當時要換掉整個梳妝檯,母親卻溫柔地攔住:“留着吧,這是薇薇成長的痕跡。”
如今這房間裏屬於母親的痕跡,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昨天忌日衝突後,王美琳以“整理舊物,免得睹物思人”爲由,已經讓傭人將母親衣帽間裏大半衣物打包送去了慈善機構。動作快得讓人心寒。
薇安沒有阻止。
她知道阻止無用,只會換來父親更深的厭煩——“你怎麼總是不懂事?那些衣服放着也是放着!”
她只是在自己房間反鎖了門,守着母親最後留給她的幾件遺物:這個梳妝檯,一個檀木首飾盒,還有一隻放在衣櫃頂上的老舊皮箱。
皮箱是母親出嫁時從孃家帶來的,墨綠色皮質已經斑駁,銅釦泛着暗沉的光。
薇安踩上椅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下來。灰塵在陽光中飛舞,像是時光的碎屑。
皮箱沒有上鎖,但卡扣很緊。她用力掰開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某種封印被解開。
箱子裏沒有華服珠寶,只有些看似零碎的舊物:一沓用絲帶捆紮的信件、幾本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文學雜誌、一條手工編織但已褪色的圍巾、一本相冊,以及一個用絨布包裹的方形物件。
薇安先拿起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母親少女時代的照片。黑白影像裏,母親站在一棟西式建築前,穿着連衣裙,笑容明媚如春光。照片背面用鋼筆寫着:“攝於1978年,顧宅花園。”
顧宅。
薇安的心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