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天際,寒風捲着碎雪碴子,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疼得人皮肉發緊。
白秋月卻跑得滿頭大汗,粗布衣衫被汗浸透,貼在背上涼得刺骨,可她眼裏卻迸出狂喜。
哈哈!
總算擺脫掉原主被活活燒成焦炭的下場了!
就在她抬腳要衝過前方那道土路岔口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臟腑,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猛地頓住腳步,雙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節攥得發白,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踉蹌着後退半步,那鑽心的痛感竟憑空消失,連一絲餘悸都沒留下。
她猶疑着,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熟悉的劇痛立刻捲土重來,比剛纔更甚,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狠狠攥着她的心臟。
怎麼會這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劇情枷鎖?
她終究逃不過原主的宿命?
一想到那烈焰焚身的慘狀,白秋月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雙腿一軟,頹喪地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泥水浸透衣衫,寒意順着骨頭縫往裏鑽,可她卻感覺不到半分,只覺得滿心絕望。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世是個捲到極致的社畜,熬夜趕項目時突發心梗,一睜眼,就穿進了這本她以前看過的男頻爽文裏。
……
顧青兒吐了吐舌頭,麻利地扶着顧長風坐下,小手輕輕揉着他胳膊上泛紫的淤青,聲音細弱卻帶着好奇:“知道啦,下次不了!
哥,剛纔是秋月姐姐讓你起來的嗎?她今天......好像跟以前不一樣。”
顧長風眸色驟然一沉,眼底翻湧的戾氣被強行壓下,他沒說話,只是伸出凍得僵硬的手臂,將妹妹緊緊攬入懷中,寬大的衣袖嚴嚴實實地遮住她凍得發紅的耳朵,彷彿要隔絕外界所有風雨。
天剛矇矇亮,雞叫的第一聲還卡在喉嚨裏,白秋月就被一道尖利到刺耳的怒罵聲硬生生吵醒:“顧長風你個S千刀的!讓你跪一夜反省,誰準你起來的?給我滾出來受死!”
是張氏的聲音,淬了毒似的,白秋月心裏“咯噔”一下,連鞋都沒顧上穿好,趿着就往外衝。
剛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就讓她心頭一緊——張氏攥着一根手腕粗的竹掃帚,正往顧長風兄妹身上狠狠抽打,掃帚劃過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每一下落在身上都帶着沉悶的痛哼。
顧長風將顧青兒死死護在懷裏,後背硬生生扛着所有重擊,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早已被抽得綻開了口子,棉絮紛飛間,暗紅的血跡順着衣料滲出來,格外刺眼。
“娘!別打了!是我讓他起來的!”白秋月來不及多想,衝過去一把攥住張氏的胳膊,力道之大,竟讓張氏揮到半空的掃帚猛地頓住,愣了足足兩秒。
“你說甚麼?”張氏猛地轉頭瞪她,眼神像要喫人似的,淬滿了戾氣,“是你讓的?秋月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這小兔崽子膽大包天,竟敢藏私房錢,想偷偷去考秀才,翅膀硬了想飛出去不管我們了。”
“娘!”白秋月趕緊搶話,故意拔高聲音,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昨晚下了雪籽兒,凍得人骨頭都疼!他今天還得去鎮上碼頭幹活掙錢,給我買新衣服呢!
要是凍病了臥牀不起,我的新衣服不就泡湯了?所以我才讓他回屋睡的,娘你總不能讓我穿不上新衣服吧?”
果然,“新衣服”三個字一出,張氏臉上的怒氣瞬間散了大半。
她上下打量着白秋月,見她眉眼間滿是理所當然的嬌縱,半點不像說謊的樣子,心裏的火氣便消得更徹底了。
這女兒可是她精心養着的搖錢樹,生得一副絕色容貌,將來能賣個好價錢,只要她高興,她幹甚麼都行。
張氏狠狠瞪了顧長風兄妹一眼,“啪”地一聲將竹掃帚扔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她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看在秋月的面子上,這次就饒了你這小兔崽子!趕緊滾去上工!今天要是掙不回三百文錢,就別想着踏進這個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