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零年代,我是運輸公司唯一的鐵娘子。
這臺二十年車齡的老解放,渾身都是暗病,只有我能降住。
公司接了趟去西藏拉軍需的活,運費三千塊,夠回老家蓋兩棟房。
剛拿上任務單,大伯周棟樑就帶着人衝進來,硬生生搶走了車鑰匙。
他把鑰匙塞給剛拿本的堂弟,衝我啐了一口:
“楠子,你男人死在路上,你就是個晦氣的剋星!”
“這種進高原的活,讓你這寡婦幹,你是想剋死全隊人?”
堂弟掂着鑰匙,笑得一臉無賴:
“姐,這三千塊正好給我當彩禮娶媳婦,你就回家洗衣做飯去吧!”
周圍的老師傅也跟着起鬨,說女人開車就是禍害。
我笑了,拍了拍滾燙的引擎蓋,對堂弟說:
“這車有個毛病,路上千萬記着,轉速錶只要過了三千,就得馬上停車歇十分鐘。”
堂弟不耐煩地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娘們兒就是囉嗦!”
我沒告訴他,這車的轉速錶指針是反着走的。
……
2
食堂後廚滿地污水。
一筐爛葉子堆在水池邊。
胖師傅指着水龍頭。
“這五百斤白菜,十一點前洗完。洗不乾淨扣兩塊錢。”
我捲起袖子,把手伸進冷水裏。
十一月的自來水刺骨。
十分鐘後,手背凍得青紫,裂口滲出血絲。
周棟樑的老婆挎着籃子進來,手裏拿着幾個雞蛋。
“喲,這不是咱們公司的鐵娘子嗎?怎麼幹起這種粗活了?”
她把瓜子皮吐在剛洗好的白菜上。
胖師傅裝作沒看見,低頭切肉。
“哎呀,我家強子這次去西藏,回來就能提幹了。到時候給我們老兩口蓋個二層小樓,有些人啊,就只能在旁邊看着眼紅嘍。”
她故意踢翻了腳邊的水桶。
髒水潑了我一褲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