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啓九年,夏。
皇宮西北角的櫻華宮中,宮女太監們躲在牆根兒裏乘涼。
“你們說這毓美人,長得倒是天姿國色,腦子卻不靈光,才入宮就得罪了貴妃娘娘,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喲。”
“可說呢”,一個小太監附和,“新選入宮的秀女,皇上只給她賜了封號,本以爲咱們跟着她能有個好前程,誰承想......哎,如今這裏跟冷宮有甚麼區別?”
“還連累咱們,做奴才中的奴才!”
......
好吵。
嘰嘰喳喳的聲音鑽入耳朵,尹靈鳶被從睡夢中吵醒,微微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襲淺粉色的紗帳、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牀。
等等,醫院何時這樣古樸了?
她倒黴催的,走在大街上被高空拋物砸個正着,當場昏迷頭破血流,現在難道不是該在醫院裏?只是眼前這一幕......
“唔。”
一股劇烈的頭痛襲來,接着一大波不屬於她的記憶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上演。出生、長大、選秀、入宮、爭吵、獲罪、病重......短短几秒鐘,尹靈鳶彷彿看盡了一個小姑娘的一生,情節沒記住多少,只知道自己現在這情況,是魂穿了?!
“主子!”一個身着碧色宮裝的少女端着托盤進來,見到她面上露出狂喜,“主子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尹靈鳶扶着額頭坐起,熟悉的名字躍入腦海,頃刻間認出了眼前人:“含綠?”
“哎,主子”,含綠眼眶含淚,“您餓了吧,奴婢伺候着您喫點東西。”說着將托盤端過來,裏面只擺了一碟蔫噠噠的小白菜,還有兩個窩窩頭。
……
用了幾天時間,尹靈鳶慢慢理清了目前的處境。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尹靈鳶,是名新晉入宮的秀女。
皇后早逝,後宮以貴妃爲尊,闔宮朝見那日,她因爲穿了一身大紅灑金的衣裳,被貴妃娘娘一道懿旨,禁足櫻華宮。
自此一蹶不振、一病不起,直至一命嗚呼,這姑娘也沒明白,自己怎麼就得罪了貴妃娘娘。
宮裏下人們心不在焉,都巴望哪一日能出了櫻華宮這個樊籠,只有陪嫁丫鬟含綠衷心耿耿,日日爲主子沒飯喫而憂愁。
傍晚暑熱消散,尹靈鳶決定好好看看自己日後生活的地方。
櫻華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正殿兩邊是東西配殿,後面是她居住的寢殿,寢殿再往後還有一處小花園,只是缺乏打理,零星的開着幾朵野花,看起來荒涼悽清。
此外,還種着不少桃樹,有些已經掛了果子。
“奴婢聽宮裏的老人說,這裏從前是貴人們賞花的地方,春天桃花滿園,甚是好看,所以叫櫻華宮。後來因爲太過偏僻,慢慢的就沒人愛來,才改做了住處。”含綠亦步亦趨的跟着。
“這麼多桃子,都快熟了”,尹靈鳶隨手摘了一個遞給含綠,“剛纔沒喫飽吧,墊墊。”
“主子”,含綠忍不住道,“這桃子既酸又澀,難喫的很。”
“是嗎?”尹靈鳶試着咬了一口,果然酸澀難喫,呸呸呸的吐掉了,“咱們去後頭小花園。”
含綠跟着她又回到了後院,看她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連忙攔着:“主子這是作甚?”
“我剛纔看到好幾種能喫的野菜,咱們採了去,晚上煮湯喝。”尹靈鳶邊說邊動作。
“奴婢去採”,含綠忙道,“主子怎麼能做這等粗活。”
……
宮人們雖然憊懶,好歹在含綠的催促下把小花園清理出來了。
尹靈鳶十分滿意,對於即將到來的種植,她似乎有着某種與生俱來的掌控感:“土壤溼度不夠,先澆水,深翻五十公分後起壟定植,行距......三十七公分。”
含綠聽的目瞪口呆。
尹靈鳶驚覺失言,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要翻土,打攏。”
“主子,咱們......真要種地?”
“不然呢?”尹靈鳶反問,“你先讓他們翻土,我去給桃樹澆水。”
她拎着個木桶,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到了桃樹根兒底下,就從指尖湧出靈泉水澆灌。那得了泉水的桃樹彷彿有靈性似的,枝葉嘩啦啦的響,就像是喝飽靈泉之後的饜足。
含綠這邊卻沒那般順利。
大日頭底下,小太監們自然不樂意幹這些粗活:“毓美人也不知是怎麼想的,身子纔好便折騰,又是除草又是打攏的,莫不是存心折騰咱們?”
年紀稍長些的乾脆就撂挑子:“她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咱們不幹能怎麼着?這大夏天的,何苦跟她折騰。”
“主子再怎麼樣也是主子,你們......你們竟敢如此懈怠!”,含綠氣的跳腳,卻又無計可施。
尹靈鳶恰好提着水桶過來看到這一幕,她放下桶,想象着前世看過的宮廷劇,端起一副“娘娘範兒”緩步踱至近前:“怎麼,連我也指使不動你們了?”
“主子金安”,小太監們見到她,紛紛行禮問安。
尹靈鳶沒有叫起,而是繼續道:“我雖禁足,但位份封號具在,論理也是你們的主子,主子有命,奴才自當遵從。”她聲音輕輕慢慢的,卻透着股子威嚴,“當奴才的,若是伺候不好主子,也沒甚麼用了,不若打發去了掌刑監如何?”
掌刑監是專門處罰犯錯宮人的地方,人人聞之色變,太監們聞言立刻消停了:“奴才們哪敢不盡心呢,只是方纔實在勞累,想着稍微歇一歇,主子放心,咱們就這動手,保管叫您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