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國北境,三更天,烏縣裴家小院唯有一間屋子還亮着微弱燈光。
沈瓊琚是被腿上針扎似的細密麻痛刺醒的。
視線模糊,唯有面前一點撲朔的燭火晃着。她花了片刻聚焦,才驚覺自己竟跪在靈堂裏。
屋子正中,兩條長凳架着一口薄棺。牆上貼着慘白的“奠”字,供桌上,長明燈幽微的光,正映着牌位上的字——
“先夫裴知晁之位”。
裴知晁......她那個英年早逝的丈夫!
心臟猛地一縮,瀕死的窒息感與地牢的陰冷瞬間裹挾了她。
她不是已經被勒死在相府的地牢了嗎?
難不成她死了變成鬼也要跪在裴知晁的牌位前贖罪?
她想動,卻猛地栽倒。手腕和腳踝處傳來被粗糙物事深深勒陷的痛感。
她被拇指粗的麻繩緊緊捆着,繩索深嵌皮肉。
“嘶......”她掙扎着想站起。
一隻冰涼的手從後方伸來,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少年嘶啞的聲音貼着耳畔響起,隨即被一陣壓抑的低咳打斷。
沈瓊琚渾身的血都涼了。
……
“要跑嗎?”聞修傑踱步走進靈堂,反手將窗戶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你一個弱女子可跑不出族規森嚴的裴家,我是特地來救你的?”
他的話語關懷,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
沈瓊琚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靈柩,退無可退。
“你想幹甚麼?”她戒備地盯着他,身體微微發抖。
“我想幹甚麼,你不是很清楚嗎?”聞修傑逼近她,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頰。
沈瓊琚猛地偏頭躲開。
聞修傑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爲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明日你就要被沉塘了。”
看着沈瓊琚素白的小臉,他語氣突然放緩,“本千戶今夜冒險前來,是給你一條活路。”
他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裴知晁通敵叛國,罪證確鑿。但我還缺一份證詞,一份他親近之人的證詞。”
“只要你乖乖畫押,指證他,我不僅能保你安然無恙,還能讓你進我聞府享受榮華富貴。”
通敵叛國......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他的鬼話,去畫了押。
裴知晁到死都沒有認罪,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終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沒有留下。
而她,卻用他的名節,換來了自己的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