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國公府紅綢高掛,賓朋滿座,今日是爲慶賀國公府世子顧玉璋高中狀元,半個京城的高門貴胄都在席間。
幾牆之隔的國公府後院,宋堇聽着外面隱約傳來的炮竹聲響,撐坐起身。
丫鬟綠綺撲上前,“夫人怎麼起來了。”
宋堇聲音微弱,“今日是恆哥兒狀元宴,我得去給他賀喜。”
“夫人身子弱吹不得風,還是別去了。奴婢給您請恆哥兒來。”
宋堇找出一件緋色的衣裙換上,坐到鏡臺前給自己梳了個妝。
望着鏡中的自己,她預感到自己活不長了,所以纔想最後看一眼兒子。
宋堇是蘇州府布商宋家的庶女,十五歲那年她被嫡姐推入水中,襄陽侯府世子顧連霄救了她,二人因流言被迫成親。
新婚當夜,顧連霄以蒙州戰亂爲由拋下了她,一走就是五年。
再回來時,他身邊多了個四歲的男孩顧玉璋,宋堇嘔心瀝血將顧玉璋養大,直到親眼看他管表小姐方瑤喊母親,宋堇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謊言裏。
這些年她給顧玉璋打通官場,掏空家底把天資平庸的他送進朝堂,宋堇孝敬公婆,爲公中庶務奔波,侯府日益壯大,宋堇卻年少早衰,她矜矜業業只想侯府哪天心軟,能放她離開,可她是等不到了。
如今恆哥兒中了狀元,以後能照顧好自己,宋堇終於可以走了。
房門被推開,顧恆快步走進裏間,掀起衣袍跪在宋堇面前。
“不孝子顧恆,給母親請安。”
顧恆是個好孩子,他從小就給顧玉璋做伴讀,雖是二少爺,卻活的像個下人,但他從不抱怨,他常常安慰宋堇,一定會帶她走,沒有顧恆,宋堇也撐不了這麼多年。
……
“啊!”
方瑤臉上重重捱了一巴掌,宋堇的手心迅速發麻,臉上因爲激動漫上紅暈。
方瑤趔趄摔進顧連霄懷裏,震驚的朝宋堇看去。
“宋堇你瘋了!你打她幹甚麼!”顧連霄的手搭在方瑤肩上,將她護在懷中。
方瑤捂着臉嚶嚶抽泣:“表嫂,你我初次相見無冤無仇,你爲何要打我!”
“我......”宋堇心跳加快,她腦袋飛速轉圈:“你不是世子帶回來的外室?”
顧母上前將宋堇拉開,“你這蠢貨聽誰說的?方瑤是我孃家的女兒,前陣子家裏遭難父母亡故,碰巧今日和連霄一起到了而已。還不快賠罪!”
“這麼巧。”宋堇不理會顧母讓她賠罪的話。
她朝上首的顧老太太看去,“我來前聽聞世子帶回一姑娘,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和世子長得極像。”
“孩子是真的。”顧連霄站了出來。
他走到宋堇跟前,他比宋堇高了大半個頭,寬肩窄腰氣度不凡,宋堇在他面前瘦削又單薄,顧連霄眉眼生的很俊,長眉入鬢,星目黝黑,他一字一頓說道:“我是帶回來一個孩子。是我的兒子,他叫顧玉璋。”
多麼坦蕩,又多麼可恨。
當宋堇在侯府被罵是棄婦時,他在和方瑤花前月下,他五年內發回來無數封家書,裏面沒有問起過她這個夫人一個字,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告訴宋堇,卻直到現在瞞不住了才說出口。
還是以這樣通知的語氣。
宋堇脣間溢出一聲輕笑,她一巴掌扇在這張讓她憎惡的臉上,隨即又想再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