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平元年二月初,深夜。
傾盆大雨從白日下到深夜,至今未有停歇之意,一如宸華宮女主人的痛苦般,彷彿沒有終究的時候。
“啊......啊......”
女子生產的叫聲不斷傳來,時而壓抑,時而淒厲。
宸華宮內處處燈火煌煌,宮人們步履緊急地進進出出,每個人的臉上都透着緊張不安。
約是被這份緊張的氣氛感染,姜杳也跟着煩躁起來,終於受不了地從樹上翻下,落回草墊上。
此時雨疾而下,落在琉璃臺,落在花木景,落在青磚路,偏偏詭異地一滴也落不到姜杳身上。
雨中的她,依舊乾爽,根根頭髮絲都透着清爽。
若是叫人瞧見這幕,不定要嚇倒多少個。
“啊......”
叫聲再度傳來,姜杳不由蹙眉,嘀咕了聲,“這都生一天了,怎麼還沒生下來?”
她視線掃向硃色宮牆。
此刻,也不知道外頭多少雙眼睛盯着宸華宮,急等先帝皇后產子的消息。
先帝皇后產子?
這話聽着似有些怪謬,卻是確確實實,事出有因。
……
不知又過了多久,突然便聽一道驚恐的高聲,“不好了,娘娘出血了,太醫太醫......”
宸華宮內瞬間亂成一團,手忙腳亂的叮咣響不斷傳來。
姜杳一驚,腳下一動,直接飛身而起,穿牆而過,飛坐在內殿的雕欄之上。
她居高臨下,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
但見柳皇后靜躺在牀榻上,目光渙散,面無人色,出氣多進氣少。她身下不斷有血流出,染紅了大片產褥,望之觸目驚心。
所有的太醫穩婆焦急地圍着柳皇后,無一不急得滿頭是汗。
姜杳皺眉。
柳皇后這是難產了。
照這樣下去,莫說胎兒,便是柳皇后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全,也成問題了。
“娘娘,您一定不會有事的......”秀玉心驚地握住柳皇后發涼的手,強忍着聲音裏的顫意。
柳皇后面色灰白,有氣無力地說話,“哀家,哀家怕是不行了......”
“娘娘您別說啥話,您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你不用安慰哀家......”
“娘娘,您想想小皇子,小皇子還未出世呢,就算是爲了他,您也要撐下去啊。”
“孩子......哀家的孩子......”
……
成平八年。
時值盛夏,炎炎烈日不斷散發熱力,炙烤着人間,弄得人昏昏沉沉,個個恨不能偷摸着找個角落乘涼躲懶去。
兩道身影大模大樣地在太陽底下溜溜達達地轉悠,半點不受暑氣的影響。
只見其中一着太監服的,尖着聲兒在另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身後直叨叨,“殿下,這陳太傅太不識抬舉了,您屈駕去聽他的課,這人不好生伺候着,只顧着抬舉大皇子,真是不識好賴。”
秦淵黑眸閃過一絲寒光,卻沉默着不發一言。
那小太監從後側方偷覷了眼主子不佳的臉色,再左右四周瞧了眼,掩着口低聲說話,“殿下,您看是不是讓奴才安排幾個人給這老匹夫點教訓?”
秦淵側首盯着小太監快要貼近自己肩部的手臂,漂亮的雙眉緊擰,似乎極不滿意小太監挨近自個兒的做法。
見主子面露不快,歡喜這才明白自己犯的錯,嚇得倒退好幾步撲通跪在地上,抬起手就往自己臉上狠狠地招呼,邊打邊呼萬死。
他怎麼忘記了,這閻羅主子最恨旁人觸碰的,之前有多少宮人就是因爲犯了忌諱才丟了小命,自己怎麼能這麼糊塗地就往上靠,好在沒真的鑄成大錯,否則他這手臂早就掉了,連同腦袋瓜子也不在自個兒脖子上了。
大熱的天,歡喜卻渾身寒顫。
秦淵駐在原地,只是將視線迴轉盯着前頭某處,一言不發。
歡喜摸不清主子的意圖,手裏更是不敢停。
此處乃宸華宮,是已故柳皇后生前的寢殿。柳皇后仙逝後,裏頭沒了主子,就這麼一直空置着。八年過去了,這兒除了少數看管的宮人外,極少看到別的人影出入。
此時正值午後,那些留守的宮人認定此時不會有人走動,都偷起懶躲着納涼呢。
森森庭院內,除了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外,只有歡喜甩耳刮子的啪|啪聲,脆脆聲響,生生打破原有的安寧與平靜,徒生幾分擾人的意味。
……